一通折腾完，从医院出来已经过了十二点，医院这条路上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

方凯乐在路边招手叫了辆出租车回家，周继勇开车送程槐清他们回去。

车上的氛围很诡异，许润坐在副驾不说话，许敏虹一直扭头对着车窗，程槐清几次想说话活跃气氛，却还是没勇气开口。

全程不到五分钟的路程，他们就像几个拼车遇到的陌生人。

车停在楼梯口，许润第一个下车，不过没进楼道，走的是反方向。

周继勇连忙也跟着下车，扶着车门喊：“小润，你去哪？”

许润转身看他，语气还算正常，也没什么波澜，“我去门口的便利店买点东西。”

“哦，那行，”周继勇点点头，“天色不早了，你快去快回。”

许润没说话，正准备转身走，又听见程槐清喊他。

“哥，”她扒着窗子，探出半颗脑袋，“你帮我买只红笔呗，我们老师让做错题集，没有红笔我写不了作业。”

许润望着她，久久都没有说话。

他站在黄桷树的阴影里，看不清眉眼，只看得见下半张脸锋利的线条，抿着嘴唇，有点颓废。

“是不是钱不够？”周继勇见他半天没有反应，从裤袋里摸出钱夹，抽出一张一百的，就要拿给许润。

“不用。”许润挥挥手，趁周继勇还没靠近，扭头跑走了。

“哎，这孩子，”周继勇收起现金，看了眼还坐在车里的许敏虹，叹了口气，很轻地说了句，“心思太重了。”

许敏虹没有反应，坐得直直的，双手插胸前，面无表情地目视着前方，也就是许润离开的方向。

“许姐，”周继勇叫了她一声，她没应。

“许姐，”他又叫了她一声，许敏虹还是没应。

程槐清忍无可忍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许敏虹的胳膊，“许阿姨，周叔叫你呢。”

“啊？”许敏虹大梦初醒般回过神，发现周继勇和程槐清都在看自己，顿时有些懵，“怎么了？看我干嘛？”

周继勇说：“小润买东西去了，我帮你把孩子送上去吧。”

“哎，好，”许敏虹笑了笑，“真是谢谢你了小周。”

“没事，举手之劳。”

周继勇把程槐清背回家，直接送进了她的房间。

到底不是十一二岁的大小伙了，常年坐办公室疏于锻炼，让他这个警察也累得满脸通红。

许敏虹请他在家里坐了会，给他倒了杯茶，又陪着聊了几句，对今天的事谢了又谢，直到一杯茶见底，周继勇才起身告辞。

“诶，先别急着走，”许敏虹走进厨房捣鼓了一会，拎出一块用塑料袋装着的腊肉，“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我家那个要上夜班，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太客气了姐，”周继勇摆摆手说什么都不肯接，“你报警，我出警，这是天经地义的事，用不着这样。”

“拿着，”许敏虹把人逼到门口退无可退，“话是这样说，但你确实帮了我不少，就不算这次，上一次我也没来得及谢谢你。”

“你别有负担，你都帮了我这么多次了，就是我许敏虹的朋友了，这肉，就当我送朋友的。”

周继勇知道犟不过她，叹了口气，还是接过了腊肉，“那谢谢你了，姐。”

“诶。”许敏虹笑了笑，“那你路上小心，开夜车注意安全。”

“诶，好。”周继勇打开门，转身下了楼。

送走周继勇，许敏虹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坐了一会，直到程槐清卧室传来“咚”一声响，才回过神，急急忙忙地推开了她的房间门。

“怎么了？”她眼神飞快地把程槐清从头到脚都扫视了一遍，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我刚刚想扶着床头柜坐起来，不小心把拐杖碰掉了。”程槐清小声解释着，似乎有点难为情。

“没事就好，”许敏虹松了口气，走过去扶起了地上的拐杖。

“这么晚了，就别起来了，折腾了一天，早点睡吧。”她走到门口，叮嘱程槐清：“别担心脚，好好睡，明天我就带你去打石膏。”

“许阿姨，”程槐清突然出声。

“怎么了？”许敏虹看着她。

她支着胳膊半坐起来，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哥，哥回来了吗？都快半个小时了，他不会——”

出事吧……

“他不回来就不回来，”许敏虹第一次对程槐清讲话这么冲，“爱去哪去哪，你不用管他。”

“可是我的红笔……”

“什么红笔？”许敏虹皱眉。

“老师说要做错题集，要用两个色分开，我托了哥哥帮我去买。”

“没事，”许敏虹听完表情还是不太好，“我给你们老师说一声，你用铅笔写，也是能区分开的。”

“别想那么多了，”她伸手关了灯，“快躺下休息吧。”

程槐清淡淡“嗯”了声，顺从地躺了回去。

许敏虹关上门，房间瞬间沉入了黑暗。

程槐清仰面躺着，睁着眼睛，看着仿若一块黑色画布的天花板，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许润离去时的身影。

他瘦了好多。

薄薄的一片人被裹在宽大的校服里，好像随便一阵大一点的风，就能把他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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