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思嘉用热水浸透洗脸巾,拧去多余水分,给动弹不得的秦德林擦脸。
再抽一张干净的柔湿纸,一丝不苟地擦去皮肤纹理残留的细小水珠,涂一层保湿霜。
这就是她理解的“好好伺候老头子”,看秦德林的表情甚是满意,艰难开口:“生舊叉燒好過生秦弈。”
后面还有句话没说完,还好有嘉嘉,他肋骨实在太痛了,秦德林几乎要把她当做亲身女儿来疼爱,胡丹翠跟他抱怨信托的事都没听清。
元思嘉还在替秦弈说话:“公司忙,他都是晚上来,爸爸您睡着才没看到。”
秦德林冷哼一声,可惜身体还不足以支楞起来修改遗嘱,这几天亲儿子连个鬼影都见不着,胡丹翠也跟个幽灵一样时来时不来,这个家终于能有个靠谱的人传承下去,无论元思嘉有没有孩子,她都是遗产分割中的重要一份子。
胡丹翠拿过保姆手里的保温桶进来,随手指使元思嘉:“你,给你爸换粪袋,没看见都满了吗。”
元思嘉睁大眼,又问了一遍:“我?换粪袋?”
胡丹翠只顾着给秦德林喂饭,头也不抬道:“让你干点活怎么比美国总统还难,知道的以为你是我们家儿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纽约市长呢。”
元思嘉语气平和地开口:“我宁愿再去杀议员的儿子,也不会换粪袋。”
她挑衅似的扬眉:“拜托,我在国外长大,我可没受过封建荼毒。”
胡丹翠:“???”
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元思嘉,真不知道从哪来的自信敢反驳长辈,元思嘉只穿一件深灰的高领紧身毛衣,下身同色系的长裤短靴,看不出品牌也不会昂贵,想必产自她自己的小作坊。全身上下灰沉沉的,用宝格丽灵蛇系列的四件首饰做点缀,最显眼的就是她那条蛇形项链。
对上她锁骨间微微抬起的蛇头,胡丹翠头皮一麻,昂贵的红狐毛领忽然钻进一股冷风,无端哆嗦了一下。
元思嘉这才开口:“开个玩笑。”
秦德林正准备吃东西,险些被胡丹翠恶心到,不高兴道:“不许,吃饭时候,说这个!”
秦德林已经转入普通病房,高院长安排的单人病房设备齐全,连护士都比其他高级病房的更耐心一些。
胡丹翠找不出她的茬,不情不愿按铃呼叫护士。
元思嘉有点想笑了,原来胡丹翠知道专业医护才能更换。
又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古代,去茅房还会掉进去,胡丹翠还当是新媳妇早上请安还得给公婆倒夜香,故意折腾她。
元思嘉漫不经心地想,哪一天胡丹翠死掉就好了,可惜这儿不是流浪汉聚集区。
她背靠窗户站着没动,胡丹翠嫌弃了她好几句,她也只思考用砍骨刀还是电锯,电锯吧,她用这个熟练一些,有经验。
胡丹翠给秦德林擦嘴角,没找到卫生纸,又开始嘀咕,病房门一响,她正要抱怨护士姗姗来迟,发现秦弈站在病房门口,顿时惊喜道:“儿子你终于来了,快管管你老婆,这不做那不干的,不仅扣我的信托零花钱,连包卫生纸都没有。”
秦弈:“谁让你先欺负我老婆。”
秦弈手里还提着礼盒,理所应当地站在元思嘉这边:“伯母说你还推伤了嘉嘉,她走路都困难,你还让她干这干那,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虐待我老婆。”
胡丹翠眉毛倒竖:“胡说,我压根没推她,她自己在车祸里撞的!”
秦弈压根不信,他都亲眼见着当晚元思嘉有多活蹦乱跳:“人好好的进了医院怎么就不行了,那肯定是在医院的问题。”
尽管胡丹翠一开始确认自己没推过元思嘉,可说的人多了,她也不自信了,又辩论不过儿子,转向元思嘉,干笑道:“嘉嘉,你说句话啊,真的不是妈妈推的你,你为什么扣我的信托基金。”
元思嘉:“缴icu和重症病房费。”
秦弈更怜惜元思嘉了,又觉得自己不是东西,他老婆在家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看着都生气。
秦弈:“妈你不用说了,你做错事情从来不承认的,这时候了还计较我老婆拿你的钱,老妈对你太失望了。”
胡丹翠真是有冤说不出:“???”
不就骂了她几句,元思嘉把她一个月的零花钱从十万扣到三千,这会儿连老公孩子都不站在她这里,一个个的都跟她犯冲!
秦弈走到秦德林身边,见他爸意识清醒面色红润,放心不少:“爸我来了,您气色真好,爸我走了。”
秦德林:“???”
元思嘉眼看秦弈一步步朝她过来,滚烫的手掌牵住她,一路离开病房:“有些话要说,我带你去没人的地方。”
胡丹翠急得在背后叫他,秦弈嫌她嗓门大,一脚带上病房门。
全世界立刻安静了。
天台上。
和秦弈见面已经过去一周,如果他真去查东西,想必已经拿到结果。
元思嘉有点紧张,担心她和元丽欣的障眼法被识破,她不确定秦弈是否上钩,那些伎俩充其量是混淆视听的烟雾弹,聪明人很容易追查到真相。
秦弈抿紧唇,眼神飘忽,叉腰抻开西服,衬衣的设计很眼熟,她服装品牌的冬季绒款,领口有只小兔子logo,是她高中画的。
秦弈开口道歉:“老婆对不起,这几天误会了,你真的没点男模,你一定很爱我。”
就这吗。
元思嘉心跳的极快,惊讶秦弈竟然有如此深沉的心思,一点也没透露他查自己的小动作,她问:“还有吗?”
秦弈一指自己的脑门:“老婆你没看到吗,为了见你,我还搞了个新发型。”
他的发型确实不错,脸也英俊,毕竟胡丹翠再怎么智商欠奉,也是当年的港姐亚军,背头偏商务,侧边垂下几缕不羁的碎发又很好弥补了这一点。
元思嘉:“偷我的定型水自己抓的吧。”
秦弈惊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元思嘉转过身,开始反思为什么和秦弈结婚,相亲81次,丢尽家里的脸面,再不领证父亲就要把她关进寺庙了。
秦弈:“我已经知道你过去的一切,真相就在我这里。”
他一拍西裤口袋,笑容格外良善:“你想知道吗,老婆,如果你想毁尸灭迹的话,就必须先拿走我口袋里的东西。”
元思嘉一顿,后背生出冷汗:“不懂你在说什么。”
秦弈表情却渐渐严肃,甚至转身蹲下,有意不让元思嘉看清动作,在他刚才带来的礼盒里翻东西。
元思嘉没空思考这是秦弈无意为之还是故意抓她的陷阱,悄无声息走过去,猛地探进他口袋,果然抓到一个边角锋利的东西,攥进手心迅速退远几步,才打开。
发现是一个避某套。
玫瑰香型,立体螺纹设计,销魂凸感,超大码。
元思嘉深吸了一口气:“………”
秦弈乐不可支,捂着肚子哈哈大笑:“逗你的,老婆你真可爱。”
他掸掉手镯上的拉菲草,握住元思嘉细瘦的手腕,把她的宝格丽蛇形腕表用力撸上去,戴上沉甸甸的金镯。
他没把握好力道,一不小心连元思嘉的袖子也撸上去,露出经久不消的疤痕印,小蛇一般细细长长,像鞭子狠狠抽过。
秦弈动作一停,发现元思嘉的唇色也比以往惨白。
元思嘉猛地收回手:“谢谢。”
秦弈:“谁打你的,我去揍他!”
元思嘉:“……”
秦弈:“告诉我是谁!”
元思嘉:“我爸爸。”
秦弈若无其事地挠头,对不起老婆,这个还真不敢。
元思嘉:“我不是我爸爸的亲生孩子,我真正的父亲在我刚出生三个月就因为玩机车撞到货车当场身亡,我妈妈没办法养我,只能远嫁国外,婚后娘家就不再补贴我了,所以我为了筹集住院费,这几天又联系不到你,卖掉了两个铂金包和一对帝王绿翡翠。”
秦弈的脸色从白到青,再从青转白,心虚得不好意思直面元思嘉,怪不得两年前她一听他骨折的原因,立刻把家里十七辆机车都没收了,原来元思嘉这么爱他。
他真不是个东西,居然被流言蜚语蒙蔽了心智。
自己老爸住院,手术费还要元思嘉卖包包凑,被合作商知道了都以为他家资金链要断裂了,哪里还敢继续合作。
有好几家厂的产线已经停了,没有人续租,如果新年之前还没有新签合同的话,厂子就要赔钱了。
秦弈正准备给元思嘉一个拥抱,发现她人早就不见了。
“老婆?”
元思嘉没带外套,吹了一阵冷风后小腹隐隐作痛,算时间该是生理期,还好没怀孕,再说那两个铂金包也不是她的。
她回陪护房拿外套,听到胡丹翠一声凄厉的嘶吼:“李妈你再说一遍那小贱人干什么了!竟敢偷卖我的包包和手镯!”
元思嘉镇定地经过秦德林病房。
不卖她的,难道还要卖自己的吗,她本来就是坏女人。
她去了趟卫生间,这次生理期有劳累的缘故,流量较大,需要回家补充体力,秦家出事之后召回子辈都住在老宅,以便老爷子突发病情能有所商量,元思嘉还挺喜欢人多的氛围,秦德林为首的人都捧着她,比自己家更能作威作福。
刚进客厅,元思嘉看到她的服装设计总监竟然也在,旁边站着管家,总监是位一向好脾气的时尚女士,表情此刻火急火燎的,不停地在客厅踱步。
四五岁的小男孩坐在沙发上,一头漂亮的栗子色卷发,不敢大声哭,悄悄自己抹眼泪,看到元思嘉回来,珂珂哭着扑过去:“婶婶,我好怕,你们都不回来,是不是不要我了?”
元思嘉抽出纸巾给他擦眼泪,对瑟瑟发抖的孩子温声安慰:“珂珂不怕,爸爸在医院陪爷爷和太爷爷呢,他们的车被坏人撞了,受了很重的伤,所以不想让珂珂看到。”
珂珂缩在她怀里,抽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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