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凝滞得像是被人抽走了大半，只剩下消毒水和药味混在一起，闷在两个人的呼吸之间。

颜瑟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砚。

顾砚整个人都愣住了，痕迹还呆呆地挂在眼角，鼻尖泛着浅浅的红，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乖巧得像一只刚被雨淋透了的猫。

但她知道他不是。

她知道他从来不是善类，所有的可怜所有的顺服，都只是蛰伏和生存的手段罢了。

顾砚尽量往后缩着，后背贴紧了床头靠板，避无可避地仰着脸看着她。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惶恐：“秦小姐……我知道我们只是联姻，你对我没兴趣的，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好吗？”

颜瑟笑了笑，又往前凑了半分，呼吸几乎落在他颈侧裸露的皮肤上。“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顾砚的睫毛颤了颤，垂下去没敢看她。他的手指攥着被角，骨节微微泛白。

颜瑟伸出手，指尖落在他下颌上，不轻不重地托起来，迫使他重新看向自己。“整个秦家只有我愿意护着你，也只有我能护着你。只要你愿意做我的人，我保证给你最周全的保护，让任何人都不敢对你怎么样。”

顾砚被她捏着下巴，嘴唇抿成一条薄线。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极轻地偏了一下头，从她指间脱开了一寸。“秦小姐如果真想要我，有的是办法逼我屈服。我又没有反抗的余地。为什么要跟我谈条件呢？”

颜瑟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弯了起来。那笑意带着一点恶劣的玩味，像是猎手发现猎物比想象中更有意思时露出来的表情。

“我听说过你的事。”她慢悠悠地说，指尖从下巴滑到他的喉结上，指腹轻轻点了点，“听说你在顾家的时候，为了能活下去，什么事都做过。为了回顾家，能答应入赘林家；为了不让林家报复，能把自己的青梅竹马推出去挡刀。我最喜欢你这种人——看一个人为了保全自己不断放弃原则、放弃底线，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顾砚的脸色白了一瞬。那层伪装出来的惊惶和无辜像被什么东西从边缘撬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一点真实的狠色。

他的下颌绷紧了，喉结在她指尖下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哭着求饶。

他只是垂下眼，唇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带着一点近乎自嘲的苦涩，“那要让秦小姐失望了。我有喜欢的人了。这个条件谈不了。”

颜瑟的眉梢挑了一下。

她收回手，退后半步靠在床边柜上，双臂抱在胸前，歪着头打量他。室内的灯光是冷色的，在她侧脸的轮廓上镀了一层亮边，让她眼底那片审视的光显得也更冷了几分。“你确定？拒绝我的下场你考虑清楚了？”

顾砚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眼来，眼底那些泪痕和惶然像潮水退去之后露出的礁石，一点一点地显露出底下的棱角。

他的声音也沉下来了，没有了方才那种颤巍巍的尾音，带着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笃定，“秦小姐，我进秦氏对你有好处。你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

颜瑟看着他，没有接话。

顾砚偏了偏头，下颌微微扬起，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不让，“你刚回来不久，集团里没有根基。父亲给你的那几个人说到底还是他的人，你用着始终隔着一层。但我不同。我已经被顾家舍弃了，在秦家没有后台也没有牵扯，除了你，我谁都攀不上，所以最不可能背叛你的人就是我。你把我放在身边，比你从外面招任何一个所谓的心腹都可靠。”

颜瑟靠着柜沿，嘴角那点笑弧还挂着，但眼底的温度降了几分。她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力道比方才重了些，“你知道拒绝我的下场吗？”

顾砚被她掐着下巴，被迫仰着脸跟她对视。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脸上那层装出来的乖顺终于彻底褪干净了，露出些许底下锋芒。

“反正秦小姐不会让我真的死掉。”他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死了，你不好跟顾家那位家主交代。今天你来这里，不就是听从秦家主的安排来安抚我的吗？我只是想进秦氏，这个要求并不难吧？”

颜瑟盯着他看了两秒。他这副样子确实不多见了——有棱角，有锋芒，像一把藏了很久的刀终于从刀鞘里抽出来一截，露出底下森冷的刃光。

她忽然觉得很有意思，也很厌烦。

“是不难。”她说，声音低下来，呼吸重新凑近了他的颈侧，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垂和皮肤交界处，“但我不喜欢别人拒绝我。”

顾砚偏头躲了一下，眉头拧得更深了，“秦小姐，我心有所属了。请你不要强人所难。”

颜瑟没有退开，反而伸手扣住了他的后颈，五指插进他发间，微微用力将他定在原地，不让他再躲。“若我偏要强人所难呢？”

她作势低头，唇几乎要贴到他颈侧那块裸露的皮肤上——

顾砚的手猛地抬起来推在她肩头，力道不算大，但带着一种决绝的抗拒。

他整个人往后缩了一截，脊背撞在床头板上的同时，他的声音已经先一步落了下来，冷得像是带了冰碴，“秦小姐，如果非要强人所难，那秦元的死就不是意外了。你也不想在这种关键节点上多惹是非吧？”

颜瑟的动作顿住了。

她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停了半拍，然后慢慢地直起身来。她的手还搭在他后颈上，但力道明显重了两分，指腹扣进他的皮肉里，几乎要掐出印子来。

“你威胁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的玩味彻底消失了，余下的是一种裹着薄怒的审慎，“你若说出去，第一个遭殃的便是你自己。”

顾砚被她掐着后颈，微微蹙着眉，但目光没有闪躲，“秦家不敢要我的命，顾家那边不会坐视不理。但你辛辛苦苦谋划的这一切大好前景怕是要毁于一旦了。秦家主就算想护你也护不住，他一向对不中用的棋子厌恶至极，到时候恐怕会亲手把你处理干净。”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放轻了些，像是在争取最后一次谈判，“我可以在你面前乖顺，可以受你摆布，但这些都有限度。只有一点，我身心皆有所属，除了她，谁都不能碰我。”

颜瑟松开了掐着他后颈的手，退后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安静得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

然后颜瑟笑了一声，像是讽刺。

“是吗？”她说，语气放慢了，字字碾过齿间像在咀嚼什么让她倒胃口的东西，“可我听颜瑟说，你的滋味一般得很。怎么，是我的价码开得不够，让你甘愿被自己的大嫂玩弄，却不肯取悦我？”

顾砚的表情在她的目光里裂了一道缝。

他愣了一下，随即那层冷硬又迅速塌了下去，眼底浮起一种受伤的、难以置信的神色，像是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冰水。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颤抖：“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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