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无疑是有些火气的。

可这股火气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灵脉里空荡荡的回响就是警告，警告他现在没有任何资本跟她硬碰硬。

他直起身，退后半步，抬手整了整被自己扯松的领带，下巴微抬，用一种极力维持从容的姿态看向椅子里那个好整以暇的女人。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他说，声音压平了，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冷硬，“约个地方，我有事情要跟你聊。”

颜瑟没急着答话。她低下头，翻了一页面前的季度报表，指尖在数字行间慢吞吞地划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无关紧要的数据。

过了两息她才抬眼，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戏谑：“大哥来得不巧，这三天行程都排满了，实在挤不出时间跟你‘聊聊’。”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语气温和，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浓浓的戏弄。

秦霄的眼神沉了一下。那种被羞辱的刺痛感又涌上来，他克制了一下，开始用自己所剩不多的筹码试图跟面前的女人再争取一下：“你还想不想要我体内的东西？”

颜瑟靠在椅背里，指尖转动的笔停了下来，她微微倾身，歪着头看他，目光扫过他的小腹又重新回到他脸上：“怎么，大哥正常人做腻了，想尝尝当个废人是什么滋味？”

秦霄被她这句话钉在原地，胸口闷了一瞬，指节在袖口底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最后也只是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用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语气开口：“命都没有了，还管当不当废人吗？”

颜瑟眨了眨眼，眼神里的威胁往回收了收，继续跟他打太极：“怎么会呢，大哥可是秦家的少主，怎么可能会没命呢？”

秦霄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嗤笑了一声。

他松开手臂，一只手撑在她座椅扶手上，俯身压下来，视线与她平齐，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一旦我没有……事情暴露，我会被送到孤岛软禁，你得不到我，甚至这颗我为你而凝结的珍宝——你也得不到。它只会属于父亲。”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很快，但他面上稳住了。

他等着看她脸上露出哪怕一丝犹豫。

可颜瑟没有。她只是抬眼看着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她微微仰着头，明明坐在椅子里，比他矮了一截，神态却是居高临下的。

“那大哥觉得……”她说，一字一字地碾过去，“就算这东西到了父亲手里，父亲就不会再送给别人吗？”

秦霄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蚀骨玉这种东西，秦知绝不会轻易赐予任何人，除非到了非给不可的节骨眼上，比如——

祈福大典在即，而最被看好的继承人突然出了意外。

等等！

他突然想通了什么，像一道电流从后脑劈下去，顺着脊柱一路烧到指尖。

秦霄猛地直起身来，后退了半步，盯着她的目光变了，震惊、恍然，忌惮全部混在一起，在他眼底翻涌。

“原来你所谋划的不仅是我的位置……”他声音有点发紧，“更不是我！你是为了这个东西！”你要用蚀骨玉觉醒灵力！

颜瑟微微一笑，“大哥反应还不算太慢。”

她现在没有什么需要顾忌的，就算让秦霄知道，他也改变不了这一切了，他只能成为她的棋子，在她安排好的棋路上走到底。

“所以现在你应该清楚，你没有任何能威胁到我的手段。只要你出局了，这秦家，还有谁能有跟我争的资本呢？祈福大典在即，秦誉不堪大用，父亲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最后，只能由我继承整个秦家。”

然后，再亲手毁了它。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秦霄脸上。

她在等他彻底认清现实。

秦霄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偏头看了一眼幕布上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投影画面，说是看，其实就是要放空一下，不然他怕自己会失态。

又过了一会儿，秦霄转回来看向颜瑟。

他目光里翻涌的慌乱与忌惮慢慢沉淀下去，露出底下一种秦颜瑟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色。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长久以来绷得太紧的弦终于被人剪断了，弦断的那一刻固然疼，但那种绷着的力气也一并卸了。

他输了。

没有什么比临近祈福大典，秦家继承人却突然丧失所有灵力更能打击秦知，也更能置他于死地。

届时，秦知为了保住秦家，一定会默默处理掉自己，然后在秦珑和秦誉之间重新培养一个，后者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秦知不会选，所以他宁愿堵上蚀骨玉也会让自己更看重的秦珑觉醒灵力。

而看她现在这么自信，显然早已经准备好了，无论真假，觉醒之后，她必然会展示出不凡的“天赋”。

届时，蚀骨玉是她的，祈福大典的荣耀是她的，从此以后秦家自然也会是她的。

所以什么喜欢他，想得到他，想要他臣服都是假的，只有一点，想要他的命是真的。

她才是秦知真正的女儿，兄弟姐妹中最最最像秦知的那一个。

一样的狠，一样的绝情。

这是他永永远远学不会，做不到的。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沙哑，既不讽刺也不愤怒，更像一个人在漫长的窒息中终于被允许浮出水面时呼出的那口气。

“秦元的事情真的不是我安排的。”他认输，但他答应过母亲和奶奶要尽量护住秦家这一代人，他还想争取一下。

“他有这样的下场，是他咎由自取。除了我和秦元，别的秦家子弟与你都没有需要你死我活才能解决的恩怨……你能放过他们吗？”

颜瑟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料到他会说这个。

在她预想的流程里，秦霄应该愤怒、不甘、继续用各种方式试图扭转局面，而不是……替别人求情。

她调查的资料显示，秦霄极度恋权，这些年他掌控着小半个秦家和大半个秦氏宗族，巅峰时都能暗里设计一下秦知，绝不可能轻易认输。

她以为他连在地宫被羞辱，以及这段时间集团职位变更的事情都能忍耐下来，是为了布局后手，所以才故意激他一下，好逼他尽快出手，这样她就能尽快将人除掉，可是他竟然自己先退了？

这一次，颜瑟开始认真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第一次没有用那种审视猎物的目光，而是真正地在看他。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剪裁利落，但颜色偏浅，显得整个人比平日里柔和了不少，连带着五官里那股侵略性也被压下去几分。

唯有发尾那根红宝石发带还缀着一点亮色，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暗沉天幕下最后一抹落日。

颜瑟下意识伸出手，指尖朝那根发带探了过去。

秦霄反应极快。他瞳孔骤缩，抬手重重打开了她的手——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颜瑟的右手手背迅速泛起一片红，她皱着眉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他，表情相当不悦。

秦霄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扶着桌沿才稳住了身子。

他嘴角绷紧，喉结上下滚了一轮，僵硬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慌乱：“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他顿了一下，还是伸手护住那根发带，指尖碰到那颗红宝石坠子的时候动作放得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这个是我母亲留下的……我不能再没有它了。”

颜瑟皱着的眉头松了松。

秦霄的退让和对自己的剖白都是让她始料未及的。

那一点近乎笨拙的执拗，不像秦家少主，倒像一个抱着一件破旧玩具不肯撒手的孩子。

“抱歉。”她放下手，神色缓和了不少，“我不知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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