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正值淮安市的盛夏,昨夜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充满了湿热,就像闷在汗蒸房里,让人喘不过气。空气里混杂着泥土的咸腥,偶有车辆开过,卷起热浪。树上的蝉不停叫着,吱吱哇哇,声音刺耳。
惹人心烦的下午。
朝语心情不佳地想。
事情还要从一个星期前说起。
她妈妈的大学同学早些年定居国外,今年回国探亲,联系了她妈,也就是朝英歌女士,说是重叙同学情谊。
朝英歌一向对人热情,加上她们那辈人同学之间感情似乎都不错,即使这些年她和对方联系次数屈指可数,朝英歌还是无比期待这次和对方的见面。
并且在收到消息的当天,还把大学照片翻出来,在家里拉着朝语和她爸讲了很多以前的事。
情到浓处,眼泪婆娑。
朝语却是面无表情,因为这些故事她听了无数遍,简直都能背下来了。
她一开始对这件事没什么看法,毕竟朝英歌掌握了家里的绝对话语权,不容置喙。
可谁知道朝英歌选了个大热天出门,还指定朝语全程陪同。
朝语得知这个消息时,在家里崩溃大喊,试图唤醒老母亲的良知:“你不能选个凉快点的天气吗?那天可是38度!而且你知道暑假淮安有多少人吗?”
朝英歌知道女儿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何况还是大夏天。
她假装不看朝语,用刷某音掩饰自己的心虚:“哎呀,人家过几天还要去其他地方旅游呢,这不是来不及吗?我看了天气预报,这是最凉快的一天了。”
或许是知道自己理亏,朝英歌越说越小声,最后搬出了救兵,朝语之父常游春。
“老公啊,你快来劝劝女儿。”朝英歌朝厨房里大喊。
忙碌了一天的常师傅,回到家给老婆和女儿做了四菜一汤,此时正在厨房洗刷刷。
听到老婆的呼喊,他连忙冲出来,手上还拿着布满泡沫的碗。
他身上穿着30周年结婚纪念日,朝英歌给他买的围裙,上面赫然几个大字“会做饭的男人有人宠”,配图是油腻的八块腹肌,和他儒雅的外表搭配在一起,颇有几分滑稽。
“怎么了?”他问。
朝语心里一肚子火,语气不耐烦地朝她爸说:“我妈偏要挑个三十八度的天气,招待她的大学同学。”
常游春一向脾气很好,安抚到:“没事啊女儿,咱们到时候都是坐车,晒不到什么。而且你妈妈都多久没见老同学了,你理解一下。”
“那我不去不行吗?”朝语被她爸这么一顺毛,语气稍微软呼了一点。
“不行啊芽芽,你不去阿姨两个双胞胎都没同龄人说话。”朝英歌喊她小名,企图感化她。
朝语无语:“你都说双胞胎了,还要我陪什么?”
朝英歌看她一脸不情愿,手机一关,使出了杀手锏:“你去!为娘给你发18888。”
果然知女莫若母,朝语听了眼睛都亮了,有钱不要王八蛋,她假装扭捏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答应:“行吧,谁让你是我妈呢。”
朝英歌和常游春知道女儿傲娇的性子,笑眯眯看着她,常游春乐呵呵夸了一句:“不愧是我们家好芽芽。”
朝语耳根绯红:“哎呀,说了别这么肉麻!”
他爸早已经溜进厨房继续洗刷刷了。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朝语被挤了无数次之后,面无表情地想,自己还不如不要那18888呢,起码得再翻一倍。
她看着前面的朝英歌眉飞色舞地和老同学江月叙旧,两个女人不知道说到什么了,咯吱咯吱,笑得花枝乱颤。
她爸则和那位叫james的外国男人用英语叽里咕噜对话。
而她身边的两位混血正兴奋地拍着tiktok。
他们站的这个位置刚好正对太阳,在此之前,她们已经参观过好几个地方了。
朝语感觉自己热得要融化了,但这两个混血和感受不到累一样,还是如此精力旺盛,还热情地问朝语要不要一起拍视频。
他们比朝语小几岁,两个人可谓是对方的复制版。
不仅五官长得一样,而且都有同样的黑色小卷发,同样的小麦色肤色,性格也是出奇一致的阳光。
要不是衣服不一样,朝语根本分不清说话的是Evan还是Corban。
不过朝语还是决定对这俩小老外好点,陪他们拍了几条手势舞,展现华夏民族友好的优良美德。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她妈给得太多了。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漫长的排队终于到了终点,检票完成后,他们进入了传说中的陆氏故居。
这个地方是淮安市著名景点,是大雍一位官员陆辞清的故居。
陆辞清此人在历史上颇具争议,他从年少时就放浪不羁,虽有将才,但品行不端,性格狂傲,偏爱寻花问柳,外室不断,经常当街抢砸,打马过市。
建安四年,陆辞清奉命出征,直指大梁,一路势如破竹,尽收边土,一时间名声鹊起,风光无限。
或许是乐极生悲,而又或命运弄人,他在回京复命途中暴毙而亡。
奇人怪人也好,将才佞臣也罢,几百年风雨飘摇,最终这段历史只成了几行字句,几页陈言。
然而无论如何,他所作出的贡献不可磨灭,无数人跨越千山万里,只为了来一眼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朝语从小历史就差,对文科可谓一窍不通,小时候经常把在大学教马克思的常游春气得半死。
或许是这个原因,她一直不理解这些千里迢迢来看故居的人。毕竟主人都死了几百年了,谁知道这里以前长什么样,不过是看个心理安慰罢了。
当然这些话她只敢在心里默默吐槽。
朝语打量着周围,旁边是一群穿着校服来参观的学生,他们听着导游在前面介绍,所有人都叽叽喳喳,很是兴奋。
果然对于学生来说只要不是上课,干什么都有趣。
朝语笑了一下,年轻就是好,她心想。自己虽然只上了四年班,但如今精神状态已如楼兰干尸,每天恨不得三体人快来毁灭世界,真是怀念以前读书的时候。
不过再让她去读一次高三是不可能的。
不得不说这陆辞清家真有钱,故居大得和公园一样,让前面两个混血连连赞叹。
“zhao,他们在干什么?”Evan看一群人围在一个池子旁边,转头问她。
朝语走过去看了一下,发现他们都在投币,于是解释说:“他们应该在祈福,只要把硬币投进那个盆子里许愿就行。”朝语说。
“我想试一下。”Corban感兴趣地说。
朝语只能由着他们去了。
谁知道这一投还没完没了了,两人颇有不进就不吃饭的架势,七月的太阳很毒,晒得朝语耐心尽失。
她上前拍了拍Evan:“我先去坐一下,你们弄完了给我发消息。”
陆氏故居很大,有一些地方并未开放,朝语沿着长廊,避着人群,走了一会儿,跨过了一道月洞门,进入了一方偏院。
院内古木参天,枝叶交叠如盖,一架秋千依树而立。中间是一座太湖石垒成的假山,瘦、透、漏、皱,石隙间生着暗绿的苔痕。旁边有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
朝语环绕了一圈,选择坐到了秋千上,安静地刷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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