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岫一转身,迎面撞上了刚从外面回来的章伯伯。
章伯伯恰巧听见了他说的话,一脸莫名其妙:“你要回哪儿去?柯柯,这是你的朋友?怎么还打吊瓶呢。”
章柯只能道:“呃对,爸,他叫徐岫来着,小时候还来我们家玩过呢,今天住在我们家……吧?你还走不走啊?”
徐岫没来得及答话,章伯伯倒先摆了摆手:“哎小徐他走不了了,公交车道上发生了山体滑坡,石头啊泥土啊盖了好长一段路,别说现在没车,就是有也开不出去,等雨小点儿村里会组织人去清路。
哦还有,王师傅不是出事了吗,也不知道谁干的,你们晚上都别出门了,就算白天也得结伴,总之多加小心!”
小徐:“……”
师父救我,师父救我啊!
程佑宁等人面面相觑,偏偏在这种情况下意外一个接一个,巧合过了头,就像是有人,不,有东西存心要把他们困在这里。
章伯伯:“都进屋吧,别站在雨里说话,一会儿都病倒了,这个小徐啊,等会儿伯伯下厨做打卤面,你应该吃得惯吧,这可是我的拿手绝活。”
徐岫满眼绝望:“吃得惯,谢谢……”
章柯奇道:“爸,今天怎么还是你做饭。”
章伯伯笑笑:“昨晚上梦见你哥了,说想吃我做的打卤面。”
章柯一边捏着他的肩膀以示犒劳,一边悄悄把符纸压进他的后衣领下:“爸,你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我哥最爱吃葱油面啊,喜欢吃打卤面的是我们宁宁。”
章伯伯摊手:“我知道,这我儿子喜欢吃什么我能记错吗,可是他在梦里就是这么说的嘛,不管了,你吃就完了。”
“好好好,辛苦您啦!”
章伯伯又进厨房去了,这时候说起哥哥倒是让章柯想起了章老二的话,她戳戳方况。
“这几天要是二叔他们家人来,直接轰出去,酒席也别让他们吃。”
方况奇道:“怎么了?”
年初闹得太僵,他们并没有给老二家递婚宴请帖,不过事先商量了一下,如果他们主动要来,出于情面也不拦着,现在却又改主意了。
章柯冷笑一声:“他们来就没好事,多半是索赔,章老二非说是大白天看见我哥了才摔着的,还信誓旦旦说穿的校服,编得有鼻子有眼儿,神经一个,婚宴上要是让我瞧见了他们家的人,我非用扫把抽他们不可。”
方况哭笑不得,但还是说:“好,他们要是来,我动手,不劳咱们新娘子大架。”
章柯满意地点头,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就差把“没白疼你”写脸上。
程佑宁听着二人的对话,不知想到了什么,心中疑虑渐生。
她问:“你们学校初中生的校服是什么颜色的?有蓝色的吗?就跟我们那时候的蓝一样。”
她上学那会儿,竹海村的青壮年大都外出打工去了,村子里学生少,老师更少,从学前班到初三的孩子们都在一个学校里,整个初中部都是一个款式的蓝色校服,小学部则是全员红色。
不知道近几年是什么情况。
章柯现在是竹海学校的初中部年级主任,从初一管到初三,还兼教数学。
她道:“有倒是有,不过是深蓝色,还挺好看的,不像我们那会儿的校服,蓝得扎眼,丑得要死。”
程佑宁微怔,又轻声问:“那村里最近有没有初中小朋友去世?”
“没有啊,甚至近三年都没有,怎么了?”
她沉思许久,终是摇了摇头。
不确定的事情还是先不说了。
章柯还得准备婚礼,她前脚刚走,徐岫后脚就跟了上来,对着程佑宁语重心长:“你应该知道我想对你说什么。”
程佑宁看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木盒。
徐岫强烈要求她把木簪带在身边,即便她现在并不想看见它,也只能照办。
“知道。”
“那你……”
“明天我会描,”程佑宁看着他,“但今天晚上你要看着我睡。”
“这么暧昧?”他指了指自己,只比口型不发声,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你对我有意思?”
“……”
我的错。
晚上,章柯站在客房门口,忧心忡忡:“你们俩睡一个屋,真的没有问题吗?”
屋里的二人齐齐点头,一个合衣躺在床上,一个抄手端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井水不犯河水。
章柯把门开了一半:“宁宁,要是晚上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喊救命,要不我把菜刀放你枕头底下吧。”
徐岫:“……”
你不如直接架我脖子上呢。
程佑宁连连摇头,不至于不至于。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里又闷又潮,黑灯瞎火里,老式风扇一边转圈一边摇头,吱吱呀呀,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
徐岫觉得尴尬,没话找话说:“受体质影响,我估计你回村以后就睡得不安稳,如果是出于这个原因,恕我直言,把符放在身上比我看着你睡有用多了。”
“与这无关,”程佑宁说,“在我睡着以后,也许你能看出来点什么,如果我情况不对,及时叫醒我,如果我不见了……试试去老宅找我。”
通过这两天的接触,她发现她和徐岫完全不同。
他能一眼看出来王师傅死期将至,老师傅是鬼非人,她不行,但同样的,他画不了符,否则依他的性子一定会在兜里揣上致死量的符纸才出门。
徐岫整个人开始坐立不安:“别说这种话,算我求你了……”
程佑宁对他的反应略感困惑:“你是风水师,为什么会怕这些。”
死鸭子徐岫:“你还会画符,你不也怕。”
程佑宁:“我不靠画符吃饭。害怕为什么不远离这一行。”
徐岫:“我师父收我的时候说,要勇于克服恐惧,越害怕就会越害怕,越勇敢就会越勇敢。”
虽然这些听来都是废话,但她还是问:“所以,有改善吗?”
“你猜。”
“……”
懂了。
过了一会儿,徐岫又忍不住道:“这根簪子是为了镇住章柯的哥哥对不对,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原谅他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毕竟当年也没说上话。
程佑宁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都睡着了,才听见两个字低低地传过来:“溺亡。”
徐岫实话实说:“不是凶杀自杀,也不血腥惨烈,这种死法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不会发生什么,但他不一样。你后来还有见过他吗,我的意思是他去世以后。”
“……见过。”
“我就知道,再后来呢。”
再后来程佑宁就没说话了,徐岫久久没等到回应,暗自琢磨了一阵,终于识趣地闭嘴。
他从小跟着师父走南闯北,见过的东西形形色色,但还是第一次遇到“孤辰命”。
这样的人,生性冷漠,缘浅克亲,死后必为凶恶厉鬼,弄得不好是要祸及全村,百年阴魂不散的。
至于辨别方法之类的,师父当年也只是说过那么一嘴,徐岫都忘干净了,唯有一句至今记忆犹新:“从来没见过这种命格的人也没关系,当你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他是。”
所以他始终记得自己和那位的第一次见面。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笑得那么和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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