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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救命之恩

——狗鼻子。

这是祝枝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她手腕上有一道刀伤,和前几次一样,取血留的,已经上过药了,他居然还能闻到,当真敏锐。

燕澜在药浴时,祝府来了人,请她过府。

祝老爷子快挺不住了,伤太重,就凭一口汤药吊着,迟早是死。常仙师要拿她的血做引,为老爷子续命,这个月她已经上了三次祝家门,以往都是一月一次。她的身体也快受不住,血亏阴虚祝枝一张脸惨白憔悴,只是夜色下,不太瞧得出来。

“哦,我没事……”祝枝举起手无奈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回来时我太着急了,天又黑,没看清路不小心摔了一跤,手擦破了皮肉。等会回屋上点药就好了。”

说着,她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将手放下,猛地凑近他,盯着燕澜道:“燕少侠果然是武功高强,火眼金睛,和话本写得一模一样,你不会还能飞檐走壁吧!”

“……”燕澜忽然后悔了,他就不该多此一举问她。听了一下午那老妇和小丫头的唠叨,他越发觉得祝枝看他的目光不对,那眼神炽热而又明亮,并不清白,他猛地后退,心想祝枝不会真如她们所说,对他有意?不轨??

不可能。他瞬间打消此念头。可不喜欢她们又为何这样说?女儿家的名声不是很重要吗?

喜欢,是什么感觉……

“燕少侠?发什么呆呢?”她伸手在他眼前一挥,浑然不觉燕澜刻意露出的疏远,他后退,她便走近,一点也不避讳,燕澜都要怀疑了她真是位小姐吗?

和他从前做任务时,撞见过的闺阁女子全然不同,她们都很含蓄避人,从不接触外男,终日在自己的房中绣花写字,而她,几乎没有男女之防。

退无可退,燕澜站定,目露怀疑望着她解释:“我是江湖人,对血腥下意识敏感。”

没有一个杀手对血腥味不敏感,这是刻进骨子里的直觉。

祝枝依旧执着那个问题:“所以你能飞檐走壁吗?”

少女黑白分明的眸紧盯着他,眸光里浮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雀跃,仿佛他说一句会,那点欢喜便会溢出来,少年心动,不轻不重地说道:“我武功太过稀疏平常,没有祝小姐想象中那么厉害。

“否则,也不会差点死在路边。”

那抹亮光果然沉了下去,祝枝轻轻一叹:“可惜了,不然我定要求你带我也飞檐走壁一回。”

祝枝回屋上药去了,燕澜望着她离去的身影,猛地松下一口气。

他不喜麻烦,但姑娘家几乎没有不麻烦的,之前他在十方楼便见过,一个杀手爱上了一个女子,为那女子上天入地,不顾一切,最后不得善终。

从那时起燕澜便觉得,断情绝爱挺好,情爱是穿肠毒药,尝着甜,死得也快,一个人轻松自在不好吗?

屋内,油灯燃起,祝枝望着铜镜里那张惨淡无光的苍白脸色,叹口气,从一堆瓶瓶罐罐里取出其中一瓶,倒出几颗药丸生吞下去。

手腕上的伤口隐隐泛着疼痛,她习以为常,看向窗外摇晃的竹影,表情生厌。

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祝枝在心里问自己。

常嬷嬷弄了一大桌子菜,她最拿手的便是家常菜,四个人同桌而坐,第一次桌上突然多了个男子,常嬷嬷很不习惯,红杏倒吃得欢,祝枝夹了一筷子长短不一的豆角,莫名有些想笑。

匆匆用完饭,常嬷嬷按照祝枝之前叮嘱的,开始对燕澜发问:“你是谁?”“哪里人?”“家在何处?”“做什么的?怎么受的伤??”

面前一连串的问题,燕澜丝毫不慌随意攀扯,他按照祝枝设想的那般,表示自己是跑江湖的,无家无亲,会些拳脚功夫,在路上被以前的仇家追杀意外来到了锦绣城,幸而祝枝相救。

祝枝闻言道:“竟然如此,那你就留在竹林院吧,等伤好后再做打算。正好你在,可以给我讲讲江湖趣事。”

燕澜顿了一下,道:“我怕是会给你们惹麻烦。”

祝枝全然不在意,摇摇头,满怀期待道:“怎会呢,平日里竹林院就我们几个人,你来了,日子倒更有趣了。”

“你就留下来吧。”

燕澜本也没打算此刻就走,他还有太多疑问,且身上的伤只是大好,还需一些时日恢复。他微微颌首:“那就多谢祝小姐了,叨扰了。”

烛光摇晃,她双手托腮,歪着脑袋看他,一双眸犹似秋水,“你以后可别叫我小姐,直接喊我的名字吧。”

“燕澜。”祝枝忽然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声柔似水,宛若一片羽毛轻轻擦过他的眼睫,燕澜顿时抬眸,心头微颤。

只这一眼,便叫人心跳漏了一拍。

砰砰,砰砰跳。

燕澜在竹林院住了下来。

日子与往常一样,没有太大的波澜和差别,只是家中多了一个人。

入了春的锦绣城,渐渐回暖,花开满城,寻常巷陌墙头尽显花影,唯这小小的竹林院,遍地药草。

某日,燕澜问她,为何不喜花,唯爱这名不经传的小小药草,祝枝说不是不喜欢,只因花娇更需呵护,而药草顽强只需一点水,一点日光就能存活。

这些时日,祝枝经常夜半起来,路边燕澜住的那间屋子时,常发现他的屋里空无一人——他夜里经常出去。

无人知晓他外出做甚,祝枝更不会揭穿,只当不知,白日里天一亮他人又出现了,他老是一个人待在屋内,祝枝每日都会软磨硬泡,喊他出来晒太阳。

若是下雨,便坐在檐下观雨,即使一句话不说,也要拉着他出来。

有时,他常看见祝枝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院子里,抬头看天,一看就是一下午,像一副画。

燕澜忽觉,她很孤单,心里头仿佛藏着很多事。

可有时又叽叽喳喳极了,眨巴着眼睛问他好多事,比如你们江湖人是不是都最喜欢打打杀杀?最好玩的地方都在哪?喝过最烈的酒是什么酒?什么事最有意思……燕澜快烦死了。

真想拿什么东西把她嘴堵上。

她在燕澜面前仿佛没有丝毫掩饰。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正是情窦初开之时,灵动俏皮,娇憨稚气,尽情展示着她的喜欢,少年恍惚间意识到红杏和常嬷嬷没有玩笑,她应该是真的看上他了……

燕澜开始躲着祝枝,更视她为洪水猛兽。祝枝乐在其中,他越躲她便越卖力接近,总顶着一张笑盈盈的脸,每日都缠着他说江湖趣事。

有时候燕澜真想让祝枝的嘴彻底闭上……她这么能说,何该去茶楼做个说书先生才是,偏又拿她没办法。

江湖里的趣事……燕澜平静的眸里多了一丝波澜。他挑挑眉,心想江湖哪有什么趣事?取人首级算吗?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算吗?他是杀手,不是她以为的侠客,血雨腥风才是他所处的天地。

他看着身旁絮絮叨叨的姑娘,不忍告诉她这份残忍的事实。

他不是肆意江湖的少年郎,他是十方楼诸多杀手之一,今人闻风丧胆的十四郎。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他的伤和内力都彻底恢复。

养伤的这一个月,燕澜没闲着,他将锦绣城里里外外摸了个透,还有一个消息令他觉得有趣——祝雨盟没死。

刀都穿透了胸脯,居然还没死?不仅没死,城主府还四处派人在搜寻他的下落,如今城门封闭,只进不出。

当时他闯入祝府时便觉有异,一个普通府邸,竟如铁桶一般,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尤其是上回燕澜闯过一次后,守卫更加严密可怖,仿佛这祝府里,住着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更有趣的,是祝枝。

她竟是祝家的三小姐,祝雨盟的女儿,这是燕澜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要杀了她的父亲,不,是一定会杀了他,她却不明就里的救下了杀父仇人,还……不要命的喜欢上了他。

即使她被遗弃在外,即使她不受祝家重视宠爱,她也是祝雨盟的女儿。

燕澜决定离开竹林院了。

傍晚,余晖穿透层层叠叠的竹林宛若金光,彩霞漫天,祝枝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睡着了,醒来时,日光已沉。

燕澜站在阴影里,束着马尾,绯红发带飘逸,他一身墨色劲装,腰间束一条黑色革带,左侧悬着一柄细长窄刃的长刀,少年窄袖束腰,利落干练,身形清瘦挺拔,像一竿被夜色浸透的竹。

他走来时,衣摆会随着步伐轻轻拂动,祝枝坐直了身子,神态朦胧,还有些没睡醒,低声叫着他的名字。

燕澜微垂着眼,面无表情,长长的眼睫遮住了他眸中情绪,“我要走了。”

“什么……”祝枝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瞪着他,有些茫然,“这么快?”

她望着燕澜,少年沉默不语,二人就这么僵硬着。燕澜脑海里忽然闪过红杏嘀嘀咕咕说过的一些话:“那夜,下着大雨,小姐一眼看中了他,说什么也不管就要捡他回来……这不是一见钟情是什么啊……”

此刻,祝枝怔怔地望着他,目光有些飘忽,还有几分失神,张了几次口却什么也没说,她小心翼翼得像踩在薄冰上,此刻,燕澜十分肯定,这病秧子小姐喜欢上了他。

他直言道:“我不便久留。”

祝枝点了点头,低下头,天色一点点的沉了下来。燕澜忽然逼近,身影笼下来,将她整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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