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略过一众弟子,更醒目的是远处天边,红绸已经挂满了,仙鹤衔着金铃从云中掠过,隐隐有钟鼓声传来。
夜沉霜心里“咯噔”一下。
这排场,这架势,她记得。上一世,霄天宗就搞过这么一场。
那是五百年前,她跟白千朔打得最凶的那几年,他刚在无妄海重创了她,将她生擒回宗,仙门大贺,请了各派掌教来观礼。
她当时大失颜面,侥幸逃脱,在魔宫躺了三个月,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原来他们重生回到了这个时候。
“我说这殿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她喃喃道。
白千朔显然也认出来了,本就冷的脸又沉了几分。
夜沉霜迅速站直,手负在身后,清了清嗓子,压出白千朔那副清冷自持的调子。
“都、都起来吧。”
弟子们没动,眼神止不住往她身后的白千朔身上飘,显然是被“魔尊本尊在仙尊殿内和仙尊对骂亲嘴”这件事吓得不轻。
夜沉霜心念一转,侧身让出半扇门,拿捏出一幅不染凡尘的姿态:
“这位,魔尊夜沉霜,本座亲自看押。三日后庆功宴,她自会在侧,不需你们多问。”
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呼啦啦磕头:“是、是!”
夜沉霜反手关上门,转身,对上白千朔复杂的眼神。
她没理他,先低头看向他那具身体的手腕。捆仙索的勒痕还清晰可见,青紫交错,从袖口下蜿蜒出来。
勒痕下面,还有一道极细的红线。不是伤,像从肉里长出来的,泛着很淡的光。
“白千朔。”她叫他。
白千朔没应,也正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红线,不偏不倚。
“道侣契印。”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夜沉霜盯着那圈红线,想起天道刚才那句“性命相连”,忽然笑了。
“行,那糟老头子跑归跑,东西是真没落下。”
她伸出两根手指按在腕间红线上,用了点力。契印烫了一下,没消,倒像在回应她。
“这破玩意,解不掉?”她问。
白千朔说:“应当能解。解不掉,就找办法。”
“你倒是一点不慌。”
“慌有用吗。”
夜沉霜抬头看他。这人顶着自己的脸,说话还是那副欠揍的仙尊调调。
她扯了扯嘴角:“行,白千朔。这契咱先留着,但丑话说前头,等哪天解了,你最好跑快点。”
白千朔淡淡看她一眼:“你也一样。”
夜沉霜冷笑一声,也低头看了看对面自己身体的手腕。同样的位置,也有捆魔索的痕迹,只是更重,青紫里夹着血痂。
“哟,这勒痕还挺讲究。白千朔,你捆我的时候,是不是还挺有手感?”
她阴阳怪气抬眼看他:“你当时下手是真狠啊。”
白千朔垂眸,目光从手腕上掠过,语气平静:“对你,不留手。”
“巧了。”夜沉霜走到他面前,一把捏住自己那张脸,左右欣赏端详了一下,“我也是。”
白千朔没躲,只道:“夜沉霜,你刚才那些话,外面全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她松开手,笑得混不吝。
“正好,给你的徒子徒孙们提个醒,以后别乱亲,会遭报应的。”
“……”
见他不语,夜沉霜忽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笑着。
“白千朔,现在你的身体在我手里。”
“你说我要是顶着这张脸、这个身份,去把你这几百年攒下的清誉一点一点全折了,你拦得住吗?”
白千朔猛地抬眼,撞上她近在咫尺的目光。明明是他的脸,可此刻那目光里全是属于魔尊独有的挑衅,还有股光脚不怕穿鞋的狠劲。
“你大可以试试。”他声音沉下来。
“试试就试试。”夜沉霜笑得更深了,往后退一步,张开手臂,像在展示什么得意作品。
“我夜沉霜名声早烂透了,不差你这点儿。拿你的身子去杀人放火,丢的是你白千朔的脸,伤的是你仙尊的道心。我有什么好怕的?”
白千朔盯着她,胸口起伏,半响才挤出几个字:“夜、沉、霜。”
“怎么,要打我?”她挑眉,吊儿郎当吹了声口哨,“打啊,打的是你自己的身子,伤的也不是我。”
白千朔没动。
夜沉霜也没指望他动,她伸了个懒腰,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甩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我说仙尊,别用我的脸摆那副清冷出尘的样子,我看着想笑。”
白千朔闻言,站在空荡的殿里,顶着夜沉霜的脸,慢慢攥紧了拳。指尖细腻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如今,是在夜沉霜的身体里。
这念头一旦生了芽,竟使得他连呼吸都觉得逾矩。
手垂着,会蹭到衣料。呼吸重了,会带起胸口起伏,衣衫与皮肤的摩挲,升起一阵一阵的酥养。
连喉间偶尔压不住的轻哼,都陌生得让他心惊。他只能努力克制自己不瞎想、不乱碰,挺直背,一遍遍暗念着清心咒。
可脊背越直,那从尾椎一路爬上来的热意就越清晰。
……
“啊仙尊!”一声惊呼骤起。
白千朔回神,心底暗骂,飞身便追了出去。
一出殿门,正巧撞见夜沉霜顶着他的脸,一路招摇着,朝经过的女弟子抛媚眼。
白千朔一股血直冲头顶,也顾不上什么清淡如菊的做派,追上前暴喝:“夜……白千朔!”
夜沉霜闻声停下,扭过身,用他的身体摆出个自以为风度翩翩的姿态,笑得极不正经,还故意往身侧女弟子那边凑了凑:
“唉,本座也该反思反思,是不是平日太过拈花惹草。”
她压低嗓子,用白千朔清冷的声线,说出种极其欠揍的调调。
“你瞧,吃醋了嘿。”
那女弟子脸早已红透,抬头偷瞄“仙尊”一眼,又被他身后那位“魔尊”的眼神吓得差点跪下。
白千朔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出奇:“你给本座回殿。”
“别急嘛。”夜沉霜笑得更欢,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沉霜乖,回去给你解释。”
惊得周围弟子眼珠子掉了一地。
这……还是他们那个清冷出尘的仙尊吗?
白千朔忍无可忍,手上发力,把人生生拽回殿里。
殿门“砰”地合上,只剩外面一群仙门弟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心里却同时冒出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仙尊和魔尊,好像,有点东西?
-
殿内。
白千朔把人甩到榻边,转身冷视。
夜沉霜稳稳坐下,翘起二郎腿,笑得没心没肺:“怎么,吃醋了?莫不是怕我勾搭你门中女弟子,坏了你的清誉?”
她伸手抚了抚这张属于白千朔的脸,转瞬又好似突然意识到什么,做作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难不成仙尊不喜女弟子……喜好男色?”
话音还未落,却见眼前身影一闪。
下一瞬,白千朔的指节已死死扣住了她的脖颈,只余一阵劲风带起二人青丝飘舞,几缕发尾勾缠又散。
“夜沉霜。”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反倒冷静下来了。
“你若再这般胡闹,三日后庆功宴,大不了我们一起死。你最好是配合,演好这个仙尊。”
“哦?”夜沉霜挑眉,垂眸看了眼扣在脖颈间的手,“那仙尊说,我该怎么演?”
白千朔暗暗松了口气,缓缓松开扣在她脖颈间的手,冷脸直起身。
“少说话,少笑,少看人。能点头绝不开口,能冷着脸绝不露笑,能不……”
夜沉霜抚了抚脖颈,此刻上面隐隐有几道红痕,咂了咂吧嘴:“可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什么?”白千朔被打断,蹙眉疑惑有些没听清。
“没什么。”夜沉霜站起身,绕着他缓缓走了一圈,突然倾身凑到他耳边,调笑低语。
“那仙尊今晚可得好好教教我。不然三日后,我只能当众亲你一口,看能不能把这副清冷皮囊还给你了。”
白千朔只觉一股温热的呼吸扑在他耳廓上,侧眸便瞧见她抚着自己的脖颈笑得轻佻。
用的明明是他的身体,却偏偏带着一股魔尊才有的、漫不经心的侵略感。
他不由得后撤一步,喉间微微滚动。
“夜沉霜,你不要胡来。”
“放心,我对你这身子不感兴趣。”
夜沉霜瞬间收起玩世不恭的做派,语气冷下来,转身走向榻边。
“天道老儿跑了,契也解不了。三日后庆功宴算个屁。你最好趁这两天,弄清楚这破契到底怎么解。不然等我真当众亲你,可就不是丢脸的事了。”
白千朔看着她的背影,沉默片刻。
“我知道。”顿了顿,他又道,“今晚我睡外间。”
“随便你,离我远点最好。”夜沉霜头也不回,往榻上一倒,末了又补一句。
“不过要是我的身子少一根头发,白千朔,我不介意让你也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晚节不保。”
白千朔没应,转身走到外间,背对着她坐下。
夜沉霜盯着他的背影,忽然觉着这人的肩,好像比前世死前那一眼更窄了些。
她现在用的是他的身子,而他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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