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只剩下谢必,魏氏和一个昏迷的沈氏。
几个人禁足的禁足,病的病,倒的倒。
还真是寻不出一个能操办百花宴的合适人选。
也就只有宋清妩,顶着谢家嫡长媳的名头,多少还能撑撑场面。
谢必皱着眉头:“这……宋氏能行吗?不行还是……”
宋清妩对上谢云峥的目光,知晓这是他给自己争取的机会。
有着先前参加过沈家宴会的经历,她对宴会倒有了些微模糊的认知。
虽说亲自操办宴会全然不同,但……
这是极为难得的机会。
也是她在京中贵女们面前打翻身仗的最佳机会。
她咬着唇,鼓起勇气站出来:“父亲,我可以试试。最近一直有去岳麓书院进学,学了不少礼仪,约莫是可以的。”
见谢必还犹豫,她又硬着头皮瞎掰扯:“连国师大人都夸我不错的。”
谢必愣住:“国师夸过你?”
宋清妩察觉到谢云峥隐秘的笑意,不知为何竟生出几分心虚来,老实巴交地点头:“唔……”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确实夸了嘛,也不算作假。
魏氏无奈摆摆手:“罢了,便让她去吧,我这副老身子骨,病了这样久,起身都乏力,沈氏那不中用的模样你也瞧见了,宋氏虽年纪小,但性子谨小慎微,老实忠厚,派两个嬷嬷从旁协助,出不了什么岔子的。”
谢必闻言,便也只好点头。
事情了结,宋清妩从正厅出来,拐角时却撞见谢明华眼神阴恻恻地盯着她。
她脚步微顿,忽然想起来已经很久没见过谢明华了。
隐约记得谢明华似乎在岳麓书院与她是一个课室里的。
可她几乎感受不到谢明华的存在。
宋清妩微微皱眉,正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
谢明华率先开了口:“百花宴事关谢府名誉,你若办砸了,我定会要你好看!”
她冷哼一声,拉着谢汀芷转头离开。
宋清妩转头,便撞见了刚出来的谢云峥。
她抿着唇,简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她虽老实木讷,却并非是个傻的。
昨日她送了他风筝发带,他今日便要将名字里的字改成筝。
哪有这样巧合之事?
“谢云峥……”她眸色颤动,绞着袖中手指,说不紧张是骗人的。
上次除夕夜宴,她便见识过他不尊长辈,不敬礼法,单挑全家的胆色与勇气。
今日不曾想,还能闹得更大。
原是他平日在她面前太过收敛了。
谢云峥笑了下:“夫人无需多想,今日这场风波与你无关,也非是因你而起,之因我刻意要寻族谱出来,查点儿东西。”
宋清妩内疚忐忑的小心思被他一语道破,忍不住闹了个大红脸,只得老实嗫喏:“那……那便好。”
谢云峥又赞许道:“夫人今日很是勇敢,令人刮目相看。”
宋清妩不解仰头:“我吗?”
勇的人难道不是他自己?
他都快把谢府的屋顶给掀翻了,一人之力气倒了谢家十数位长辈。
四目相对。
谢云峥眸色幽暗晦涩,藏着情愫:“夫人下次对上母亲,也该如此才是,小小一个谢家,有我给你做靠山,便是翻了天去,也不算什么。”
宋清妩被他眼底神色烫到,忙不迭低了头,撂下一句“我先走了”,转身落荒而逃。
谢云峥也没把人逼得太紧,转头回了停云小榭,又换了身装扮,戴上国师面具,从暗道里离开。
暗道通往另一端,是个酒楼。
再经过几次回转,又入密道,在地下迷宫似的地方几经辗转,再出来时,便到了钦天监。
推门出来时,已然是一副圣洁端庄,不染俗尘的国师大人模样。
他拿着从户部调查到的东西进了养心殿。
很快,养心殿左右的宫人鱼贯退出。
谢云峥将东西呈上:“皇上,已有苗头,当年开国元老或是改过族谱,盖头换面,这才遍寻不得其后人。”
“改族谱?”端坐长案之上的人,声音威严沉稳,语气平静,不显喜怒。
谢云峥点头,细细将自己如何误打误撞在户部发现宗族户籍有改换过的痕迹,又是如何查验其他世族的户籍登记,如何翻阅谢家族谱确定猜测之事道来。
殿内点着龙涎香,有静心宜神的功效。
室内只有座上人手指头轻点桌案时传来的细微动静。
谢云峥低着头,静待示下。
上头人却忽然改换话题:“春日宴,听闻太子拉了老三来协理操办?”
谢云峥垂着眼帘,眸中幽色蛰伏:“是。”
皇帝:“倒是稀奇,不似他的作风。”
谢云峥沉默片刻:“听闻,是三殿下于勾栏瓦舍听戏,被太子殿下撞见,这才押了他回去,给他派发差事。”
皇帝笑了下:“倒是稀罕,一个二个都瞧不上民间腌臜瓦舍,竟能在那种地方撞见。”
谢云峥抿紧了唇,头垂得更低,未敢言语。
“既改头换面,隐姓埋名,便是心中有鬼。”皇帝又忽然换回先前话头:“你继续搜寻,找到了直接格杀,不必留情。”
谢云峥点头:“是。”
皇帝对那些人赶尽杀绝,也并非一朝兴起。
当今圣上乃是篡改遗诏,逼杀兄长才继位的。
开朝元老们护送着前太子遗孤销声匿迹,一直是当今圣上心底的一个心病。
因而才一直秘密吩咐谢云峥追查此事,赶尽杀绝。
先前被谢云峥寻衅杀于有间雅苑的左京御使和他儿子,也不外如是。
*
宋清妩从未有过举办宴会的经验。
看到魏氏派了两个嬷嬷来协助自己,心底也依旧没多少底。
想了下,她下了帖子,将沈令仪与郝今宁都给请到府上来。
她们到底比她经验多一些,集思广益,总能奏效。
宋清妩这样想着,很快等来了沈令仪与郝今宁。
两个嬷嬷没想到她真有本事将人请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退到一旁,不再插手,作壁上观。
宋清妩看到救星似的拉着两个好友:“我要承办家里的百花宴了,你们快教教我,如何着手才好?”
她原本以为只是个家宴,没成想,刚被嬷嬷们科普了,百花宴是京昭城中每年春日极为盛大的宴会,各大世族轮流操办。
到那日,会遍请各家世子小姐,年轻小辈前来。
众人饮宴贪欢,欢庆春日来临。
宴会盛大程度,与那日沈氏寿宴不遑多让。
宋清妩原本听着百花宴,还以为是世家贵女之间小大小闹的宴会。
没想到竟然连世家公子少爷们也在邀请之列。
那人数可太多了。
需得提前多做准备才是。
好在百花宴的人数每年基本上都是固定差不多的。
上一年恰是在沈府举办。
沈令仪见她慌得不行,笑道:“不用担心啦,这事儿说也简单,大有大的操办,小有小的操办,只要钱到位了,哪有什么是办不好的?”
宋清妩也知晓这些道理,但她到底没有操办经验,于是道:“只不知道大概有多少人要宴请,来那些人,需要备多少吃食,打多少桌椅……”
沈令仪忙拉住她:“这却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你只需知晓要宴请多少宾客,有多少桌酒席便是。”
“定下酒席,或将宴席数递给厨房,让厨房管事去拟个采买账目给你,或去酒楼定席面,直接一了百了,只是价格要多出几番不止,所以简单的菜色可以给家里厨房去备,一些难琢磨的特色菜,可以去酒楼采定。”
宋清妩细细听着,一点不肯错漏。
沈令仪想了下,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每年的百花宴主题不尽相同,各家都是挖空了心思想要做出些花样来,我若说多了,反倒限制你的想法,你可有想要如何办?”
两个好友都很是信任地望着她。
宋清妩心中莫名安定几分,简单理了下思绪,将想法说出:“我想着,百花宴不外乎吃喝玩乐四个字,我先将吃与喝捋顺了,再来处理玩与乐。”
沈令仪很是惊喜:“对呀对呀!你这思路不是很好嘛?盘根错节的盛大宴会,用你的思路来,分成四个部分,杂乱的线头便能抽丝剥茧捋顺了。”
宋清妩得了好友肯定,心中又定了几分。
她先前是这样想的,只是两个嬷嬷威严,她不敢乱说,被嬷嬷们严阵以待的架势给吓住。
得好友肯定,宋清妩继续道:“所以我在这第一桩吃上先难住了,不知会来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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