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奶奶怕冷，一直在屋子里做手工活。第一次见有同龄人到家里找于毛毛，她一瘸一拐地从屋里走出来，又是倒水，又是拿吃的，还把吊在井里的苹果和大枣拿出来招待。
看到老人家有残疾的双腿，又见她“啊啊”张着嘴说不出话，孙继扬明显地原地怔愣了好几秒，才又面色如常，快步上前接过她递来的水果。
听说人家要留家里吃午饭，于奶奶朝着于毛毛比划一通，叫他去隔壁借了一碗肉回来。
十月的天气有点凉，于毛毛从堂屋里搬出来一把很新的藤椅，放到院子中央，“你在这里晒晒太阳，我要去帮我奶烧火做饭。”
孙继扬坐下后，于毛毛又拎出个板凳，搬到孙继扬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可以把水果放到板凳上。”
孙继扬抬眼盯着于毛毛研究，想知道在他眼中，自己是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于毛毛没意会他的意思，笑眯眯地叮嘱道：“你先自己玩会儿，有事情就叫我。”
把孙继扬照顾妥帖后，于毛毛就坐在灶前卖力地拉风箱添柴火，于奶奶围着灶台炒菜，祖孙俩热热闹闹忙活不停。
生活不能自理的孙继扬坐在藤椅上，蜷缩着一双长腿，还在消化于毛毛无父无母、奶奶又瘸又哑这件事，视线在院内四处看——堂屋里还摞着好几个藤椅和簸箕，屋外的墙上挂着几个扫帚，应该都是于奶奶手工编制的，留着卖钱的。
他知道富阳县的一些农村会比较穷，但于毛毛家里的条件哪怕是放在村子里也几乎是最差的，老人孩子谋生只能靠零工，招待客人的肉还要从邻居家去借。
视线又看向正热情准备饭菜的祖孙俩，这样的家庭估计很少招待客人吧……
午饭是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的，蒸的大米饭和红薯，一盘猪油炒青菜，一盘炒鸡蛋，一大碗土豆腌猪肉炖豆角，还有一锅早上熬的棒子面粥。虽然半露天的厨房很是简陋，但炒出的菜也香气四溢，看着还不错。
于奶奶把炖菜放到孙继扬面前，拿筷子夹了好多肉和菜放进孙继扬碗里。
“奶，他自己夹就成！”于毛毛坐在旁边的石墩上，赶紧阻止奶奶。
担心孙继扬嫌弃奶奶夹的菜，会发脾气让奶奶下不来台，于毛毛把碗放他旁边：“你夹我碗里。”
孙继扬如常地拿起筷子，没显现出一点不高兴。见于毛毛把碗伸过来，他端起碗闪到另一侧，嫌弃地睨了于毛毛一眼。
“干嘛？抢我肉吃？！”
孙继扬夹起一块肉放嘴里，抬头朝着于奶奶笑道：“奶奶做饭真好吃。”
见他没嫌弃奶奶，于毛毛松了口气，装作不服气地嘟囔道：“抢你的干啥？我自己可以夹！”说着就给自己碗里也夹了几块肉。
于奶奶被他俩逗乐了，冲着于毛毛比划了半天，于毛毛转头翻译给孙继扬：“我奶说，你是客人，让你别客气，多吃些。”
“谢谢奶奶。
孙继扬就着菜，吃完了一碗米饭，就放下了筷子。眼看着于毛毛吃了一大碗米饭后，又起身添了半碗饭和两大块蒸红薯，最后又喝了一大碗的棒子粥，把桌上的菜都吃得都光盘了，才拍拍肚子站起来收拾碗筷。
发现孙继扬不错眼地盯着自己瞧，于毛毛也觉得自己吃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奶说，我在长身体呢，得多吃。”
于奶奶在一旁笑眯眯地瞅着孙子，指了指孙继扬，又指了指于毛毛，比划了一通。
孙继扬正等着于毛毛的翻译，结果对方却没说话，便挑着眉问于毛毛：“奶奶说了什么？”
于毛毛不想告诉他，但又不好在奶奶面前撒谎。
他不情不愿地翻译：“我奶说，你长得又俊又高，让我多吃饭，长得跟你一样高。”
孙继扬抬起唇角笑了，趁于奶奶不注意，他走到于毛毛跟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嘲笑他：“吃再多，你也是个小矮个儿。”
于毛毛难以置信——这人还在他家里，刚吃完他家的饭，就敢说他坏话！
气得于毛毛睁大眼睛瞪他。
吃完饭，于奶奶就去屋里继续编柳条簸箕，孙继扬坐在院子里啃苹果，等着于毛毛收拾完回学校。
于毛毛洗刷完碗筷，还不想这么早回学校。因为在自己的家里，于毛毛非常放松，和孙继扬相处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凑到孙继扬身边，一脸期盼地开口：“你想不想看看我其他的小羊？”
孙继扬有些迟疑，他本来打算吃完饭就走的。
可于毛毛满怀希冀地看着他，一副非常希望他能去看看小羊的样子，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间说不出口，孙继扬勉为其难点头同意了。
两人来到羊圈里，于毛毛坐在干草上摸着小羊的头，跟孙继扬分享他的小羊：“这三只小羊是昨天晚上刚生下来的，还不到十二个小时。这只是小公羊是哥哥，这两只小母羊是妹妹。我给他们三个起了名字，叫小虎、花花、芳芳。”
孙继扬被他惊人的起名天赋震惊到了，不明白一直羊为什么要叫小虎，一时间久久不能言语。
“小虎个头太大了，昨天差点生不下来，还是我奶帮忙接生的。今天可调皮了，一直欺负另外两个妹妹，不让人家喝奶呢，是个霸道小羊。”
说得一脸嫌弃，可他的手却一直在抚摸那只霸道小羊，分明是一副喜欢得不得了的样子。
于毛毛又摸了摸母羊珠珠的头，满是骄傲地说：“别人家的母羊第一胎，一般只能生两个，珠珠它头胎就生了三只。”
孙继扬哪里知道母羊一胎生几只，只跟着于毛毛的话微微点头，侧眼发现于毛毛正抬着头瞅他，像是等待他说点什么的样子。
他突然福至心灵，很认真地夸赞：“那它确实很厉害。”
于毛毛满意地低下头，凑到珠珠耳边说：“你真是一个厉害的妈妈！”
看完了小羊，于毛毛又带孙继扬去看他家养的鸡和鸭，还有一头大肥猪。
“养的鸡和鸭都能下蛋了，除了自己家里吃，多出来的还能拿到镇上换一些钱。这只猪，等过年就可以卖掉，会有城里人来村里收猪。”
于毛毛又有些遗憾地说：“可惜我奶从来都是卖整只的活猪，这样钱多还省事。要是能在家杀了卖肉就好了，还可以叫你吃杀猪菜。”
于毛毛顿了顿，又加上一句，“毕竟你也算喂过它。”
“？？？”孙继扬大脑好像出现了短路，“我什么时候喂过它？？”
就在刚刚，他才第一次见到这只猪！
“你之前扔的豆沙饼，我带回来给它吃了。”于毛毛笑得有些满足，“它都没吃过那种好东西，吃得可香了！”
“……”
原来是给猪吃的！一直悬在孙继扬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于毛毛把院子里的牲口和物件都讲了一个遍，包括他奶编织的箩筐和簸箕。孙继扬一直耐心听着，偶尔出声评价一下。
他真的是第一次听于毛毛讲这么多话，在学校里于毛毛都是小心谨慎、嗫喏迟疑，从没畅快地说过这么多话。
等到太阳都要到西边了，于毛毛也说尽兴了，从屋里背出书包，准备回学校。
于奶奶送两人到门口，看着孙继扬比划一通。
于毛毛正要翻译，孙继扬就直接开口回应了：“好的奶奶，我会常来玩的。”
于毛毛惊讶地转过头看向孙继扬，十分好奇他怎么知道奶奶意思，就听孙继扬又开口了：“我在学校会照顾他，不让人欺负他，您放心。”
朝奶奶挥挥手，二人踏上了漫长的返校路。
于奶奶站在大门口，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的身影，开始偷偷抹泪。
虽然毛毛说是记错了开学的日子，但她就觉得毛毛肯定是在学校受委屈才回来的，昨天回家后就一直不高兴。还有之前胳膊和头上的伤，回家还藏着掖着不想让她瞧见，肯定是被人欺负了。
从小就是这样，一个朋友也没有，被欺负了也不知道告状。今天也头一回有同龄人跟他一起玩，看出来毛毛是真的高兴。
老天保佑，希望毛毛在学校里好好的，别再让人欺负了。
于毛毛带孙继扬走在村里，脸上是藏不住地开心，脚步迈得十分轻快。
路上有同村的叔婶在地里忙完，背着农具回来，还逗于毛毛：“大学生，要去上学啦？”
“这是我同学。”也不管人家问没问，于毛毛就介绍起孙继扬，等人走过又扭身补充道：“他是来找我去上学的！”声音亮亮的，生怕人家听不到。
叔婶笑呵呵地看着孙继扬，直夸着这小伙子长得真俊。
孙继扬提起僵硬的嘴角向村民笑了笑，扭过头十分无语地瞪了眼于毛毛——人家问他是谁了吗？这个于毛毛逢人就介绍他？！
整得他是什么重要人物一样。
两人缓步往前走，现在正是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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