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被拖去的方向是养心殿,而养心殿是天子寝宫,此时灯火通明。
吴冲求见天子时,张医正再三恳求为陛下诊脉而不得,苦口婆心,“如今外界皆传陛下龙体有损,臣身为陛下医官,恳请陛下……”
楼枝慢条斯理翻过奏折,头也未抬。
张医正讲得口都干了,听见有事,也只能提起药箱退下,吴冲与他在殿外擦肩而过,张医正朝吴冲手上多看了一眼,吴冲刀便横在他面前,唬得他忙不迭地避开眼神。
吴冲拎着这昏死的小太监到殿中,利落下跪行礼,“陛下。”
楼枝漫不经心地瞥了地上之人一眼,脸上没有意外,“有动静了?”
“是,如您所料,这是今日在青元宫抓到的太监,名叫福安,”吴统领面上依旧是冷峻之色,简单汇报道,“趁着给迟续青上药的时机造谣生事,意图挑唆,已被拿下。”
“造谣生事,意图挑唆,”楼枝玩味地咀嚼着用词,“说说看,他们都聊什么了?”
吴冲略一思索,“开始时这太监便编排您登基之事,说陛下非嫡非长,但先太子与先帝先后意外身亡,您才登上皇位,登上皇位后便对先太子党羽赶尽杀绝,暗示您立身不正。”
“这还需要暗示?”楼枝奇道,“朕登基以来每日都能看见听见这等话,还以为他们都在明示。”
吴冲:“……”
前面才杀完的尹太傅在陛下登基前每日都在家中慷慨激昂“此子必施奸计”“吾不能忍”“太子方是国之重本”,听闻陛下被先帝立为太子后又开始骂“狼子野心”,等陛下登基他被拖出去砍的时候倒是变了口风,大呼“我乃陛下师长”,可惜喊慢了点,话音未落头已经先落地了。
就连今日陛下面前的奏折上,都有一批大臣战战兢兢请罪,全是先太子同党,话里话外都是“昔年眼光不慎站错队伍,还请陛下开恩”,就差当着陛下的面求饶,好像确实都在明指。
楼枝百无聊赖,“编排朕倒也不是稀奇事了,迟续青听后怎么说?可是也骂朕狼子野心?”
吴冲一板一眼答,“这倒没有,迟续青听后,答:‘哦。’”
天子翻奏折的指尖停了停。
“……”
殿内突然陷入短暂沉默,没有人说话,汪太监抬头看一眼天子,赶忙朝吴冲使了个眼色——没瞧见陛下在等下文吗?倒是说呀,迟太医“哦”完还说了什么?
“没了,”吴冲接收到汪太监暗示,想了想,认真摇头,“听完,迟续青只说了:哦。”
汪太监:“……”
他赶忙把头低了回去。
说到此时,地上昏死的福安突然动弹一下,挣扎着醒来,先是迷惑地看了看四周,随后听到吴冲最后几句,面上“唰”一下雪白,又涨得通红。
而吴冲的叙述还未停止。
“……后面这太监数次想找机会编排您登基一事,然而迟续青后面根本就没问您,他只问了他自己,问道:我是什么人。”
“太监答:‘您乃神医!’”
楼枝:“……”
吴冲继续道,“随后,这太监便大肆夸赞迟续青医术高明,如何走遍民间再入宫内,迟太医细细听之,追问几次,表情极认真,似有所悟。”
“但这太监依旧贼心不死,夸赞完迟续青后,竟又将话题引至您身上,话里话外打探您身体是否中毒,甚至试探迟续青能否解毒,”吴冲表情严肃,“其心可诛!”
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楼枝的表情错愕片刻转瞬即逝,轻笑出声,“原来如此。今日迟续青朝堂一言,想必不少人都有动静,这太监既然听命而来,有此问也不奇怪,倒是迟续青,当真一字未提朕?”
“是。”吴冲补充道,“后续臣恐生变,先将此人拿下了。”
被指着的福安面皮已经涨得紫红。
“瞧,”楼枝微微倾身,笑吟吟地望着他,“想将人做筏子,却想不到被人当成了台上的戏子,如今这模样才叫有趣,你是谁家派来的?先太子余孽?太后?还是湘王?”
福安只闭着嘴咬紧牙关不说话。
“朕没空瞧这忠贞不屈的样子,”楼枝挥了挥手,“找个人看着他,别让他死了。”
前来做这事的奴才,哪个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冷不丁听见这一句,福安似乎有些惊讶,抬头看向楼枝,却见楼枝弯眼冲他一笑,“死了才叫没趣,明日带他去见迟续青。”
福安:“……”
他顿时张开了紧闭的嘴,可还没来得及发声,吴冲应了声“是”,抬手敲晕了这想疯狂挣扎的太监。
楼枝又温声开口道。
“这场好戏总不能只有朕瞧见,朕记得太后过段日子可是要办宴?吴冲,到时你再将他送到太后面前,记得找个人当着他的面将今晚发生的事朝太后那边说一说。对了,人要机灵些,若是不会就找个说书的,还不会便找个唱戏的,我看太后常听的那个戏班子就不错。”
吴冲:“……”
这很难想象太后到时的表情。
他艰难地应了下来,拎着这倒霉太监出去了。
楼枝又看向汪太监,“过几日朕去瞧瞧太后,你记得让湘王进宫一趟,吃个家宴。”
汪太监眼皮一跳,“是。”
陛下哪里是要开个家宴,分明是想在太后宫里开个鸿门宴呐!
应下后又问道,“陛下,可要老奴查一查这太监是谁派来的?”
“不必。谁派来的都不意外,毕竟他们都想要朕的命。”楼枝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今日朝中如何?”
重新进来的吴冲答道,“前朝颇有些动静,同您之前猜测一致,户部尚书王卓与礼部尚书郑辉在华文楼见了一面,随后郑府派了人去张太医府上,深夜方归。”
楼枝看向桌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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