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普鲁斯特效应
晚饭吃到一半，黎梦突然放下筷子，长长呼出一口气。
隼还在珍惜地啃剩下那颗枣，她咬了一口，忽然停下来，盯着黎梦的脸看。
“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没事。”黎梦捧着碗深吸一口气，放下碗屈指抹了一下眼角，“饭，真香。”
隼挑起一边眉毛：“就这？”
“真的，香哭了。”黎梦看着她介于好笑和无语之间的表情认真道。心里想着：由奢入俭难啊。
隼沉默了两秒，把剩下的小半颗枣塞进嘴里，含混道：“等你好了，姐妹儿带你去一区最好的大饭店搓一顿。”
黎梦又夹了一筷子时蔬，慢慢咀嚼着，动作越来越慢，准备开始表演。
几乎是同时间，隼注意到她有些涣散的眼神，放下筷子，倾身向前查看：“黎指导？”
“嗯？”黎梦抬起头，眼神重新聚焦在隼的脸上，但目光有些茫然。
“你还好吗？刚才你的精神力好像有点混乱。”
“没事。”黎梦蹙眉，双手并指按着太阳穴摇晃脑袋：“就是刚才脑子里刚才好像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隼立刻坐直：“什么画面？”
“食堂。”黎梦环顾四周，目光在墙壁和桌椅之间游移，“我好像来过这里……”
黎梦忽然按住额头，身体晃了一下，就要往饭桌栽。隼反应极快，闪身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怎么了？”隼盯着黎梦的眼睛。
这是眼神中有关心，也有判断。但黎梦自诩表演自然，不会让她看出破绽。
“头好疼。”黎梦闷哼一声，呼吸急促起来，手指紧紧抓住桌沿，“突然涌进来好多东西，一下子受不了。”
“你想起什么了？”隼追问。
黎梦没有回答。她的眼珠向上一翻，整个人软了下去，从轮椅往下滑。
隼一把捞住她，顾不上推轮椅，直接把黎梦打横抱起来，转身就向外冲。
食堂里有人站起来想帮忙，只看到残影，隼已经冲出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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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梦在隼怀里闭着眼睛，彷佛真的失去了意识。
她刚才用了一点精神力，非常细微，在自己的精神图景暴力打破了一扇窗，制造了一场精神震荡，足够让自己陷入轻微的混沌，又不至于真的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破坏精神图景的操作被《向导手册》列为高危禁忌。黎梦敢这样做，源于她对自身精神力把控的自信。
黎梦能感觉到抱着她的手臂很有力，胸口传来急促的心跳声，还有跑动时微微的颠簸。
走廊里的灯光一明一暗地从眼皮上掠过，她听到隼在喊医生，声音很急。
黎梦在心里默默说了声抱歉，然后然后放松意识，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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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
只有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在天花板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黎梦侧过头，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
顾青筠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平静地看着她。
“醒了？”顾院长的声音自带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顾院长。”黎梦撑起身子，声音有些沙哑。
顾青筠伸手扶了她一把，把枕头垫在她背后：“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黎梦揉了揉额头，“就是脑子还有点乱，我是又失忆了吗？”
黎梦放弃在顾院长面前装糊涂。
顾院长是一个细腻的长辈，也是一个深谙权谋的人，三年相处，她对自己足够了解。
“是的，小梦，你被卷入了一场究极污染，在狂化哨兵的精神图景里面发生了什么？”
“精神图景？我进了究极污染哨兵的精神图景！”黎梦声音拔高，“我竟然能活着出来，是您救了我吗？”
顾青筠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又是要拼演技的时候了。
“所以，我的腿也是……”黎梦张了张嘴，又合上，接着垂下眼睛，瞟向无力的双腿。
“你不记得自己进入过楚泽霖的精神图景？”
“楚泽霖？”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是那个昏倒在地的男生？我只印象在路上看到他昏过去，给他送到了医疗室，后面的事……呃……”
黎梦又拧眉。
“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有。”黎梦摇头，“顾院长，我头很痛，还是想不起来。”
“不要急，慢慢来。”顾青筠将手放在黎梦紧攥着被角的手上，安抚道。
但现在的黎梦清楚她在做什么。
黎梦任由那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探测刺入。对空白记忆的焦虑，对未知的不安恐惧，这些真实的情绪和困惑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
“先休息。”顾青筠的手轻轻拍了拍黎梦的手背，“身体恢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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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室里，三块显示屏同时亮着。
中间的屏幕上跳动着几组波形数据，右边那块是一张表格，上面罗列着多个生理指标的数值。
监测员摘下耳机，揉了揉被压红的耳朵。
“心率正常，瞳孔没有异常波动，呼吸频率稳定。”他把数据记录到表格里，在“瞳孔反应”那一栏停了一下，“除了说到楚泽霖那段有一点波动，其他时候都很平稳。从生理指标上看，她没有说谎的迹象。”
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个人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对话记录，上面用荧光笔划了几道线。
是宋副委员长。
“她说‘失忆’的时候呢？”
监测员翻了翻波形图：“幅度不大，在正常反应范围内。”
“心率指标呢？”
“问及精神图景和记忆时有一个小峰值，但紧接着就回落了。”监测员把那张波形图抽出来递过去，“她的反应和她说的内容一致。”
“向导可以用精神力控制生理反应。”身后的男人提出质疑。
“理论上是这样。”另一块屏幕旁的女性操作员推了推眼镜，“但需要有意识地干预自己的自主神经系统，这需要极高的精神控制力。而且如果她真的在控制，精神力波动会被监测到。”
她指了指左边的显示屏，屏幕上跳动着几组数据:“目前没有检测到异常精神力波动。”
这个世界的测谎手段拢共就那么几种。
测谎主要依赖心率、呼吸、皮电反应和瞳孔变化这几项指标，但这些指标能捕捉到的只是最表层的应激反应。哨兵和向导拥有精神力，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把各项指标压在一个平稳的区间里，是非常简单的事。脑部监测更不用说，科技断代加上精神屏障的双重阻碍，现阶段的科技几乎无法看透这些超级人类的大脑。
所以技术手段只能作为辅助，应对这些人还是要靠同类。
“精神监测那边怎么说？”宋副委员长问。
众人转身看向另一个隔间。
透过玻璃，一个灰发女人闭目躺在墙边的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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