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黑压压一片。
雀珩走进偏院,小心翼翼地关上大门,他溜到桌案旁,在商昀旁边跪坐下。
“主子,眼下还没查清,不过,从近月中书奏疏来看应该是没问题……”
商昀抬眼,毛笔尖上的墨汁滴落侵透书纸。
“果然不出所料,这就是一场棋局。”
雀珩:“那怎么办?还查吗?”
“查,最好每一步都弄清楚,我才好交差。”
“昨日朝廷皇上还亲自指点要太子管这事,赵宏博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来镇北王就不满意自己的婚事,不肯上朝,现又要去边疆,他还来横插一脚……”
商昀表情微妙,挑眉冷哼:“我又不是他,我看不简单。”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雀珩挠挠头,不知如何开口。
窗外突然发出撞击声,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应该是皇上来信了,你去看看。”
商昀把笔停下,示意他去开窗。
轩窗的木栏边,一只雪白的送信鸽单足立在那,红色的小爪子绑着一封密信。
“主子你算的真准,皇上找你肯定没好事!”雀珩一边说一边把鸽子接过来,探出头看看外边,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才关上窗户。
商昀打开信团,许是外面潮气太重,纸团有些湿润,密密麻麻的草书挤成一团。
看完信后,他眼中透出了不耐烦,最后什么都没有说,他看了一眼雀珩:
“站在这里做甚?随我进宫。”
雀珩:“……又来?”
你凶什么凶?我没惹你吧……
商昀从桌子上拿起一副银制面具,遮住他大半张脸,只留了一双眼睛:
“赶快,出命案了。”
皇宫被压抑的气氛笼罩,走廊的火烛明黄。
御书房安静,皇帝大晚上还在看折子。身旁的老太监俯身弯腰对他低语:
“皇上,禁卫军统领来了,直接唤他进来吗?”
光影明灭不一,他整张脸都看不清楚,老态龙钟,布满沧桑:“你先下去吧,朕单独和他聊聊。”
老太监“唉”了声,缓慢低腰退下了。
商昀身后跟着雀珩,两个人一左一右进来,皇帝看了商昀一眼,伸手拍拍对面:
“爱卿来了,不必多礼,入座吧。”
商昀也没有和他客气,开口直接问:“皇上还不入寝,有什么要事?”
“昀君啊,你知道的,你跟着朕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惜朕年纪大了,有些事力不从心,终究对不住你。”
龙涎香浓郁,熏得商昀头脑发昏,皇上的心事他还猜不到吗?每次一有事情发生,他就是这副说空话无能的模样。
“皇上言重了,为国效力,能为皇上分忧,是臣莫大荣幸。”
书房内烛火噼噼啪啪,皇上把手里的竹折递过去,沉重开口:
“有件事,还是要麻烦你,刑部的李老头死了,朕没有头绪,他在刑部很多年了,是个难缠的家伙,昨天刚收到他的消息。”
“怎么发现的?”商昀翻开桌面上的绢布,眸子晦暗,“有没有别的发现?”
“朕倒是希望有其他线索,他家的邻居说找他还债,结果就撞见他死在正堂里,后来刑部尚书说,是自杀吞药。”
吞药?
一个小小的干将老部,无冤无仇,就算是官位不大,俸禄和普通人相比也是荣华富贵,怎么会吞药自杀?
“什么药?那皇上的意思是怀疑还有后手?”商昀眯起眼,顺着视线对上皇上的眼神。
“朝廷最近太乱了,朕不放心,太子还小,靖王心思缜密,朕又忌惮镇北王的兵权,朕只有你了。”
“……”
“你再去看看李老将吧,你去他家看看,朕希望你可以有其他的线索。”
商昀并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他本身就还有军饷要跑,夹在镇北王和商家两头难,麻烦。
他摇摇头,问道:“皇上,有些事,还是不要太信任臣,臣就一介草民。”
这话空落落的飘在空气里,两个人都看破不说破,僵持着。
“昀君,你这话朕不爱听了,朕把你放心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站在一旁的雀珩鼻尖冒出冷汗,他伸手擦拭,低头不参与对话。
“朕没有别人了,你也不信任朕吗?”
皇帝直接把皇权搬上来,如果他说是,就是对皇上的怀疑,说不是又找不到推脱的理由。
“臣……遵旨。”
只能将计就计,先答应下来再想其他办法。
“行了,朕和你说了这么多,对牛弹琴,你退下吧,早些歇息。”
——
京城的天亮得早,郗夭昨天刚好把新的油纸伞刷完油面,为了赶早市,她挑上扁担,往南街口赶。
少女身形单薄,肩膀不失力量感,月光朦胧,有几颗雨滴落下,京城临大江,常年多雨也不足为奇。
走到南街口的交叉路口,隐隐约约听见前面有脚步声和低声谈论,格外明显。
她刚开始没有多在意,这个点早起的人大多都和她一样,赶着做生意。
雨势渐渐变大,郗夭想着得快点到商摊那,不然一会儿就把衣服打湿了,得风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主子,此药乃是秘制,还没弄到源头。李干将身上没有伤,只不过我发现他脚底有被烙铁烫过的痕迹……”
“他儿子呢?继续,最好找到动作的痕迹。”
郗夭听到后面接话的人下命,熟悉的嗓音像雷电闪过脑袋,这不就是那个商家纨绔嫡子吗?
她桃花眼一闪,意识到自己听到不该听的东西,必须先走为妙。
滂沱大雨直泻,突如其来的暴雨,模糊了她的影子和耳边的余响。
“是!”
郗夭几乎是立马直起身子,继续往前,装作意外路过。
突然,岔路口旁边的庭院被推开,郗夭想起来了,这是一个老官的别院,前些日子死在里面,周围的邻居通通避嫌,说是被鬼上身染了晦气。
敞大的铜门本来就有半个人的缝隙,被暴雨晃动打得更开,商昀推开门,余光一顿。
又是那个白衣,她怎么会在这?她听到了多少?是意外还是巧合?
郗夭察觉到凝视,低头不想惹事生非,挑着扁担装作路过。
“站住!”
比厉声更快的是商昀的动作,他冲了上去,从后面掐住郗夭的脖梗,手背的青筋暴突,强制她转过身,另一只手抽出利剑,借着力道将她往铜门边上的墙上压。
屋檐下的雨珠断了线,圆润的从边缘滚落下,郗夭的扁担脱了身,倒在雨幕里,她被掐住要害,挟持着往后退,最后抵到墙上。
“姑娘可看到听到什么?”
郗夭眸子还是清明透亮的,眼底看不见惧怕和惊慌,白嫩的脖颈被锋利的剑刃划破,猩红的血液顺着剑的低端往下流。
“公子这是何意?我无意撞见,你竟想害我性命?你不怕你的秘密暴露吗?”
商昀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他,呼吸温热,暧昧呢喃在她的耳侧:
“我有什么秘密?姑娘这双眼睛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现在我替你忘掉他。”
“哦,看来传闻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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