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31. 除夕册君,南故暗流

凛冬落雪,覆尽南国京华。

一场连绵整夜的白雪,掩去了经年血色,洗尽了朝野杀伐。宫墙百尺琉璃堆霜,长街十里素白无垠,偌大南国皇城,终于迎来数年来最安稳、最清朗的一个岁末。

短短一月有余,南国翻天覆地。

萧云南下布棋,以身诱局,借蛰伏山野的北国遗民之力,诛杀假死潜隐的萧瑾;回京之后雷霆清算,拔除太后外戚一党,倾覆百年苏家勋贵,刑场诛心,令苏婉柔、太后亲眼见证满门覆灭,再赐双贼自尽谢罪。

积年盘根的逆党、外戚、私党、暗卫,一朝连根拔尽。

朝堂肃清,奸佞一空,南北流民分得权贵家产田产,安居乐业。北国遗民再无驱逐屠戮之危,南国贫苦百姓得粮得田,四海初定,天下归宁。

可太平太新,安稳太薄。

所有人都看见萧云赢了棋局、稳了皇权、定了南北。

唯独萧云自己清楚——倒下去的,从来只是浮在面上的棋子。真正扎根南国百年、隐而不发的旧勋势力,至今纹丝未动。

而这份山雨欲来的沉郁,也悄然落在他与沈玉之间。

风波落幕之后的朝夕相处,温柔是真,距离亦是真。

萧云不再冷他、避他、试探他,可心底裂痕刻骨,再也做不到从前赤诚滚烫、毫无保留。他会护、会疼、会纵容、会心软,却永远隔着一寸克制,一寸疏离,一寸不敢全然交付的忌惮与伤痕。

沈玉全然懂他。

他弃了复国,舍了仇恨,放下所有家国筹谋,余生唯一执念,便是弥补亏欠、好好伴他、暖他帝王孤寒。

他不怕萧云的凉薄,不怕他的算计,不怕他身居高位身不由己。

他只怕——自己终究太晚,再也暖不热那颗被他亲手伤过的心。

岁至除夕,南国皇宫设宴。

这是萧云亲政彻底掌权后的第一个除夕大宴,文武百官、在世老勋、宗室世族、六部九卿尽数入宫朝贺。

宫灯万盏,雪映星河,殿内礼乐融融,锦绣满堂。

沈玉一身月白暗纹锦袍,静坐帝王侧席。眉目清绝,气质温淡,不争不抢,安静得像一捧落雪、一尾静水。

满殿权贵目光频频落于他身,忌惮、敬畏、揣摩,样样俱全。

从前世人骂他北国余孽、祸国妖臣、居心叵测、伺机复国。

如今朝野肃清,万民安居,人人皆知——是这位曾经身负血海深仇的北国遗孤,宁弃万里故土、舍弃一生功业,陪帝王熬过最险的乱局,护下南北千万苍生。

非议无声消散,偏见尽数落地。

可旧勋老臣心底的忌惮,从未褪去,反而日益深重。

宴席过半,歌舞停歇,殿内一静。

萧云端坐龙椅,玄色帝袍威仪沉沉,目光淡淡扫过满朝文武,声线清泠落遍大殿:

“南国数载动荡,内有外戚乱政、权相欺主,外有南北积怨、战火连绵,百姓流离,山河残破。”

“今逆党尽诛、奸邪尽除、朝野肃清,是天下苍生之幸,亦是南国太平之始。”

百官齐齐垂首:“陛下圣明。”

萧云眸光微转,轻轻落向身侧的沈玉,语气缓了几分,带着只有沈玉能听懂的郑重:

“乱世当平,苍生当安。南北流离之民,漂泊经年,最需安稳归处。”

“沈玉数年隐忍,心怀仁善,不执旧怨、不怀私念,于朝野风雨之中,始终以苍生为重,护南北流民安稳,德行磊落,朕皆看在眼里。”

话音落下,满殿微寂。

谁都知道沈玉过往复杂,谁都知道他曾藏复国之心、曾算尽朝堂。可陛下今日当众一言,直接抹去所有旧罪,只论功德,只品本心。

萧云定定望着沈玉,一字一顿,官宣圣裁:

“朕今日册封——沈玉为南国侧君,位同副尊,伴朕共治山河。”

轰然一语,落定名分。

满堂文武心头大震,却无人敢出言反对。

如今萧云权掌南国,杀伐由心,雷霆手段震慑朝野,他要给的尊荣,便是无人能撼动的天恩。

沈玉微微抬眸,澄澈眼底掠过一抹错愕,随即轻轻蹙眉,起身垂首:

“陛下,臣……不堪此封。”

他从不在意名分尊荣,从不求世人认可,他只想相守弥补,不愿再身居高位、招惹朝野非议。

萧云望着他温良退让的模样,心底轻轻发涩,语气却依旧是帝王不容置喙的坚定:

“你堪。”

短短一字,斩钉截铁。

他看着他,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落在沈玉耳中,带着隐秘的亏欠与温柔:

“阿玉,从前朕不得已,压你名分、藏你功劳、屈你本心,让你背负骂名、孤身隐忍、暗中护民,受了数年委屈。”

“今日山河安稳,无人再敢非议你、猜忌你、折辱你。”

“这份册封,不是恩赐,是公道。是朕欠你的公道。”

沈玉心口微酸,抬眸望他:“臣从未觉得委屈,亦不求陛下补偿。臣只求伴陛下左右,守南国太平,护流离百姓足矣。”

“不够。”

萧云打断他,目光深沉坦荡,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继续颁布旨意:

“自今日始,所有北国南迁遗民、南北流离户、战后无籍百姓,尽数归侧君沈玉统辖。”

“户籍造册、田地分配、安居安置、族群教化、民生调度、族群纠纷,一应大小事务,由侧君独断专行。”

“朝中百官不得插手、不得掣肘、不得非议。”

“朕,永不干预,永不追责,永不制衡。”

整座大殿彻底死寂。

百官呼吸一滞,心底骇然。

这哪里是册封侧君。

这是帝王直接将南国近半流民民生、百万人口生息,全权交付一人之手!

权力之大,超乎想象。

萧云平视满堂臣工,语气淡漠却极具威压:

“朕知诸位心中所思。从前朝野皆惧北国遗民生乱、惧其怀怨复国、惧其动摇南国根基。”

“可数年已过,战乱已定。百姓只求安居,不求战火。”

“沈玉掌民,以诚相待、以善安置、以德教化,远比朝野猜忌打压、层层提防,更能固南国根本。”

话音落地,六部尚书、宗室老臣、世族勋贵尽数垂首,无人敢辩。

可沈玉站在殿中,心底格外清明。

他太懂萧云。

萧云给的不是权柄,是台阶,是成全,是弥补,是心安。

他知道自己从前亏欠太深,知道自己一直活在算计与愧疚里,所以萧云给他最大的体面、最大的信任、最大的自由。

让他光明正大护自己的族人,安稳自己的余生,放下心底沉重的亏欠。

可也正因全权放手、永不干预——

代表着萧云依旧不敢与他亲密无间,依旧保留着那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他给得了江山万民,给不了全心全意。

给得了盛世尊荣,给不了毫无隔阂。

盛大温柔,终究带隙。极致纵容,仍有距离。

沈玉沉默片刻,终是微微躬身,恭敬领旨: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臣必尽心安民,不负陛下信任,不负苍生所托。”

“好。”萧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朕信你。”

百官齐齐跪拜恭贺,声势浩荡,震彻宫阙:

“臣等恭贺陛下!恭贺侧君!南国永昌,盛世永安!”

礼毕落座,宴乐重开。

可繁华喧嚣之下,暗流已然悄然涌动。

宴席席间,几位南国老牌世族旧勋目光隐晦交错,低声私语,神色凝重。

“陛下今日放权太过。北国遗民数万之众,尽数归一人统辖,后患无穷。”

“沈玉本就出身北国,心怀故国,今日手握万民权柄,他日若生异心,南国必乱。”

“陛下年轻重情,太过纵容,终究养虎为患。”

“前朝萧瑾、外戚苏家虽灭,可咱们南国百年世族根基尚在。皇权日渐强势,早已压得世家喘不过气。再放任侧君掌民、收拢民心,日后再无世家立足之地。”

几人语声极低,隐在礼乐喧闹之中,无人察觉。

他们不敢明面抗旨、不敢直面帝王雷霆手段,却已经悄然达成默契。

明面臣服、暗地制衡。

今日起,开始小动作不断。

暗中截留赈粮、私下煽动南北流民摩擦、暗中散播流言、挑拨南国本土百姓对北国遗民的敌视、暗中阻挠户籍规整、刻意制造安置矛盾。

他们要逼沈玉出错,逼流民生乱,逼帝王后悔放权。

要借侧君之手,制造新的朝堂危机,重新撕裂南北安稳,趁机复辟南国旧勋势力。

这些细微、阴毒、隐秘的小动作,看似细碎不起眼,却层层织网、步步挖坑,是南国旧势力蛰伏多年、蓄势反扑的开端。

满堂太平,已是假相。

……

宴席终散,百官退去,暮色沉沉,风雪未歇。

宫人尽数退离清宁殿,偌大宫殿安静落针可闻。

风雪敲窗,烛火摇曳。

方才朝堂之上的威仪浩荡尽数褪去,殿内只剩他们二人,独处相对。

萧云褪去帝袍外裳,只着素色常衣,眉眼疲惫浅淡,却依旧克制温和。

沈玉立在窗前,望着宫外漫天落雪,静默良久。

萧云缓步走近,依旧习惯性隔着半步距离,不敢贴近,低声开口,先打破沉寂:

“方才朝堂册封,你心里,是不是依旧不愿?”

沈玉回头,眸色清润:“臣并非不愿,只是惶恐。”

“惶恐什么?”萧云问。

“惶恐陛下待我太好。”沈玉轻声道,“我从前骗你、瞒你、算计你、以江山博弈你,亏欠滔天,本应余生卑微赎罪。可陛下却一次次予我信任、予我尊荣、予我权柄、予我安稳。”

他抬眸认真看着萧云:“陛下越是弥补,我越知晓,从前伤你多深。”

萧云心口微涩,轻声叹气:

“阿玉,朕给你这些,不是要你日日活在亏欠里。”

“我知道你早已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