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兰掀开小卖部门帘时，苏麦正在往货架上摆新到的火柴。

"秀兰嫂子，来得正好，今天刚进了几瓶酱油——"苏麦回头，看见赵秀兰脸上的表情，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怎么了？"

赵秀兰压低了声音，虽然小卖部里没别人："周卫东刚从部队回来，说陆战后天就到。"

苏麦手里攥着一盒火柴，指腹摩挲着纸盒边缘的磷面，粗糙的触感让她定了定神。

"后天？不是说三到五天吗？"

"提前了。"赵秀兰凑近一步，"周卫东说，陆战伤好得比预想快，部队那边把探亲假提前批了。明天晚上到县城，后天一早部队派车去接。"

苏麦把火柴搁进竹筐里，抽回手，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

"行，我知道了。"

"你……"赵秀兰看着她，欲言又止。

苏麦笑了一下："没事，秀兰嫂子，我心里有数。"

赵秀兰张了张嘴，最后拍拍她的手背："有啥需要的，你吭声。"

等赵秀兰走了，苏麦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货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货物，发了会儿呆。她想过很多次这一刻——从猜到陆战还活着的那天起，到正式确认归期，再到今天，确切的日子摆在眼前。她以为自己会慌，会手抖，会不知道怎么办。

但真到了这一刻，她只是把剩下几盒火柴摆好，锁上小卖部的门，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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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小宝睡着后，苏麦进了空间。

菜畦上的小白菜绿得发亮，沿着活水渠边新栽的葱冒了尖，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润气息。她蹲在菜畦边，伸手拨了拨水——清澈见底，指尖触到水面时能感觉到微微的温热。

她起身走到角落，从木箱里翻出铁皮盒子。里面是她这几个月攒下的钱——十块、五块、两块、一块，叠得整整齐齐。

一张一张数过去。五百八十七块六毛。

比她预想的多一点。

苏麦把钱重新叠好，盖上盖子，抱着铁皮盒子坐了一会儿。五百八十七块六毛，加上空间里这一茬菜和存货，就算烈属待遇全部取消，她也能在外面租半年房子，把小宝养得好好的。

几个月前，她还在为二十块钱粮票跟继母撕破脸。现在坐在这里，数着将近六百块钱，心里盘算的是够不够在外面租房子。

苏麦把铁皮盒子放回去，站起来走到活水边蹲下。水面上映着她的脸，有些模糊，随着水纹轻轻晃动。

她伸出手指，在水面上划了一下，那张脸碎了，又慢慢聚拢。

"陆战。"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

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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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麦把小卖部托给赵秀兰照看半天，骑车去了县城供销社。

她给陆小宝买了两套新衣服——一套藏蓝色的棉布衫，一套军绿色的小褂子，外加一双新解放鞋。小宝原来的鞋子已经顶了脚趾头，她早就想买，一直拖着，好像不买这双鞋，日子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售货员把衣服包好，问："给孩子买的？"

"嗯，我儿子。"

"这身军绿色好看，小孩穿上精神。"

苏麦付了钱，把布包挂在车把上，又拐去副食品柜台称了半斤水果糖。小宝喜欢甜嘴，但怕他蛀牙，她平时管得严，今天破例。

回到大院，还没上楼，就看见赵老背着手站在七号楼楼下，像是在等人。

"赵老？"

赵远山转过身，看见她车把上挂着的布包，没急着接话。

"去买东西了？"

"嗯，给小宝买了两件衣裳。"苏麦停好车，把布包摘下来，"您找我有事？"

"没事，就是……走走走到这儿了。"赵老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自己也觉得牵强，补了一句，"小宝呢？"

"在赵秀兰嫂子家跟虎子玩呢。"

苏麦抱着布包，站在楼梯口，等赵老说话。老人家大老远走过来，不可能只是散步。

赵远山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布包上，又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

"苏麦，你是个好姑娘。"

苏麦一愣，没等她接话，赵老继续说："陆战那小子要是不珍惜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老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苏麦看着赵远山花白的鬓角，想起这几个月来老人家对她的照顾——从她进大院那天起，赵老就没把她当过外人。

她笑了，笑得挺真心："赵老，您放心，我不需要谁珍惜我，我自己能过好。"

赵远山看着她，眼里有心疼，也有欣慰。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说了一句："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我说。"

"好。"

苏麦站在原地，看着赵老的背影慢慢走远，直到拐过楼角看不见了，才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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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麦把新衣服洗了挂在床头晾着，明天就能干。陆小宝趴在她腿上，仰着脸问："妈妈，这是给我买的吗？"

"嗯，明天穿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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