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梅这封信写了整整三遍。
第一遍写得咬牙切齿,满纸怨毒——写苏麦在村里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跟男人眉来眼去,替嫁前就不干净。写完了自己读了一遍,觉得太露骨,撕了。
第二遍收敛了些,改成“有人传”“村里人都说”的口气,显得不那么像蓄意报复。写完了又觉得不够狠——陆战那种当兵的糙人,不把话说重点他会上心?
第三遍,她咬了咬笔杆,换了路子。
信上没提苏麦半个“不检点”的字眼,只写了几件事:苏麦替嫁前常去镇上卖草药,跟供销社的男营业员有说有笑;苏麦分家时一个人搬出了苏家,那几天晚上有人看见她屋里亮着灯;苏麦去了军区后,村里有人传她跟赵老关系不一般——一个老头子,对个年轻媳妇这么上心,说没点啥谁信?
每一句都是“听说”,每一句都没说死,但连在一起,够让人心里生根刺。
苏梅写好信,封了口,第二天一早去镇上寄了挂号信。寄完她站在邮局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嘴角往上翘了翘——苏麦,你不是得意吗?我看你男人看了这封信,还怎么信你。
信在路上走了四天。
到军区那天是个周三下午。陆战从训练场回来,路过传达室,门卫老张喊住他:“陆连长,有你的信。”
陆战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寄件地址写的是苏家村,苏梅寄。他皱了皱眉,把信揣进口袋,上了楼。
家里没人。苏麦应该还在小卖部,小宝在赵秀兰家跟虎子玩。陆战站在客厅里,把信拆开,抽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几页纸。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
看完,他没动。
信纸上的字歪歪扭扭,但意思很清楚——每一句都在说苏麦不是什么正经女人,每一句都在暗示他头上可能有点颜色。
陆战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然后——撕了。
没有犹豫,没有再看一遍。他双手一用力,信封连信纸一起撕成了两半,又对折,再撕。碎纸片落了一地,像雪。
他把碎片捡起来,扔进灶房的垃圾桶里,又拿了一张旧报纸盖在上面。然后洗了手,倒了杯水,坐在椅子上,什么也没想。
苏麦是在做晚饭的时候发现的。
她蹲在灶房门口剥蒜,余光扫到垃圾桶里露出一角白纸——上面有字,像是被人撕碎的。她本来没在意,但那个字迹有点眼熟。
她伸手翻了翻,从报纸底下抽出几片碎纸。
碎得不厉害,勉强能拼出几个字——“苏麦”“供销社”“有说有笑”。
苏麦的手顿住了。
她认得这个字迹。苏梅的字,她替苏梅抄过多少回作业,一眼就认出来了。
苏麦没声张,把碎纸又塞回垃圾桶底下,站起来继续做晚饭。手底下切菜的动作没停,脑子却在转——信是寄给陆战的,陆战看了,撕了,扔了。他没跟她说。
这意味着什么?
她心里有好几个猜测,但哪一个都不如直接问来得快。
晚饭端上桌,一家三口吃饭。小宝在说今天跟虎子玩的新游戏,陆战一边吃一边点头应着,苏麦给小宝夹菜,一切跟往常一样。
直到小宝吃完饭,苏麦打发他去院子里玩一会儿,才开口。
“今天是不是有封信寄到家里?”
陆战筷子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夹菜:“嗯。”
“谁寄的?”
“苏梅。”
苏麦等着他往下说。陆战却没下文了,继续吃饭,表情平静。
“信呢?”苏麦问。
“撕了。”
“写了什么?”
陆战放下筷子,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试探,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垃圾,不用管。”
苏麦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她想了想,又问了一遍:“信上写了什么?”
这一次,陆战放下筷子,顿了一下。不是犹豫,像是在组织语言。
“有人想挑拨我们,”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我不会上当。”
苏麦看着他,他也在看她。两个人隔着饭桌,中间还摆着半盘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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