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归队第一天,苏麦站在小卖部门口,听了一上午闲话。
先是二楼李嫂子路过,看见她开门,脚步顿了顿,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苏麦,你听说了没?王桂芳那帮人,又开始了。"
苏麦放下手里的货箱,拍了拍手上的灰:"开始什么?"
"说你……"李嫂子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说你现在烈属身份没了,陆连长又是活生生的人,不知道能留你几天。还说你是替嫁来的,陆连长是被迫娶的你,等你男人想明白了,有的是好姑娘。"
苏麦听完,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把货箱搬上柜台,拆开封条,一罐一罐地往架子上摆。
"然后呢?"
"然后?这还不够啊?"李嫂子急了,"我听着都替你生气!"
"气什么?"苏麦把最后一罐罐头摆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她们说得没错啊——我确实是替嫁来的,烈属身份也确实没了。但那是事实,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李嫂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苏麦笑了笑:"嫂子,你的好意我领了。她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总不能堵住全院人的嘴。"
李嫂子走了之后,苏麦继续理货。没一会儿,又来了两个军嫂,站在小卖部门口不远处的槐树下,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她听清。
"——你说陆连长那人,长得也不差,又是侦察连的连长,怎么就娶了这么个媳妇?"
"可不是嘛,听说她替嫁过来的时候,连陆战的面都没见过,抱着个牌位拜的堂。"
"现在陆战回来了,还不得赶紧把她打发了?我听说部队里好几个女兵都对陆连长有意思,人家那才是门当户对。"
"那苏麦不是白占便宜了?当烈属享了那么久福,结果男人没死,她倒好,烈属待遇享受完了,连男人也白捡一个。"
苏麦听见了,手里动作没停。
她弯腰从纸箱里拿出几包盐,整齐地码在柜台上,心里说不上生气,但确实有点堵。以前她是烈属,那些人最多在背后嘀咕她"恶女名头",现在陆战回来了,她们连"配不配"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活,转身进了里屋。
把门关上,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空间。
空间里还是老样子。菜畦绿油油的,活水塘波光粼粼。她走到那块石头边上,蹲下来,看着那个写着"陆战的钱"的信封和自己的存折并排放着,安安静静的。
她蹲在那儿,伸手摸了摸存折的封面。
六百多块。她自己的钱。
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王桂芳那帮人怎么编排,她兜里有钱,手上有小卖部,有空间,有小宝——她怕什么?
陆战是活生生回来了,可她不靠他活着。
她靠的是自己。
苏麦在空间里待了一会儿,站起身,掸了掸裤腿上的土,出来了。
回到小卖部,门口那两个军嫂还在槐树下聊天。苏麦推开门,端着一盆水走出去,哗啦一声泼在门口的地上,水花溅到树根底下。
两个军嫂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哟,嫂子们聊什么呢?"苏麦端着空盆,笑盈盈地看着她们,"说我也别光站门口说,进来坐坐,我给你们倒杯水,当面聊多好。"
两个军嫂脸色一僵,互相对视了一眼,支支吾吾地说"没事没事,我们就是路过",转身就走了。
苏麦看着她们的背影,把空盆放回柜台底下,拍了拍手。
赵秀兰来得比平时早。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酸菜,往柜台上一放,人往凳子上一坐,气还没喘匀就开始说:"我听说王桂芳今天早上在院子里说了一通,把你编排得跟什么似的——你怎么不生气?"
苏麦接过酸菜,闻了闻,夸了一句"嫂子腌的酸菜就是香",然后才慢悠悠地说:"生气有什么用?我气死了她们更高兴。"
赵秀兰一愣,拍了一下大腿:"你这话说得对!"
"再说了,"苏麦把酸菜放进柜子里,转身回来,"她们说她们的,我做我的。今天小卖部该开还是开,该卖的货一样不少。她们不买我的东西,我还不卖给她们呢。"
赵秀兰看着她,忽然笑了。
"苏麦,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比我想的强多了。"
"强什么?"苏麦坐回柜台后面,开始清点上午的账目,"我就是想明白了——日子是给自己过的,不是给别人看的。"
赵秀兰点了点头,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不过你提防着点王桂芳,她那人记仇,你上次在陆战面前让她下不来台,她肯定憋着劲儿。"
苏麦"嗯"了一声,继续翻账本。
她当然知道王桂芳不会善罢甘休。但她也知道,她苏麦不是刚来大院那会儿的苏麦了——那时候她是烈属,靠的是陆战的名字;现在她什么都不是,但什么都不怕了。
中午苏麦回家做饭,陆战没回来——连队拉练,中午不回来吃。她跟小宝两个人吃了午饭,哄小宝午睡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了看窗外的院子。
阳光很好,几个军嫂在楼下晾衣服,有说有笑。其中一个是王桂芳,站在晾衣绳边上,一边抖衣服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话,眼睛时不时往七号楼这边瞟。
苏麦看了她一眼,没理会,转身回了小卖部。
下午的生意不算忙。有几个军嫂来买东西,都是平时跟苏麦关系还行的,进来说话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碰着什么忌讳。苏麦该收钱收钱,该找零找零,态度跟平时一样,既不冷淡也不热络。
有个军嫂临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说了一句——"苏麦,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嘴碎。"
苏麦笑了笑:"嫂子放心,我没事。"
她确实没事。
流言这东西,她前世就领教过了——村里人怎么说她,她不是不知道。但前世她太在意了,在意到把自己活成了别人嘴里那个样子。这一世她不会再犯那个傻。
人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她苏麦是什么人,不需要别人来定义。
下午四点多,赵秀兰又来了,这回端了一盘炒花生。
"来来来,刚出锅的,趁热吃。"
苏麦接过来,两个人坐在小卖部门口,一人抓一把花生,剥着壳聊着天。夕阳斜照过来,把地面染成暖黄色。
"苏麦,"赵秀兰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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