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出差的第十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没下下来。
苏麦一早把小卖部门口的遮雨棚支起来，又把新到的军需罐头搬出来码好。这几天生意不错，军需品渠道稳定后，不光大院里的军嫂来买，连附近几个单位家属院的人也摸过来。她一个人在店里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天睡前算账，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往上涨，心里踏实。
小宝被赵秀兰带去幼儿园玩了，说中午不回来吃饭。苏麦一个人在小卖部里理货，正盘算着郊区菜地旁边那块空地上能不能挖个鱼塘，门口光线一暗。
有人进来了。
苏麦抬头，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灰色中山装，上衣口袋别着一支钢笔，脸上的笑容客客气气的，一看就是吃公家饭的人。
“同志，你是这家店的老板？”男人开口，语气很客气。
苏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面生，不是大院里的人，也没在附近见过。
“是，你找谁？”
“我是县供销社的，姓钱。”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工作证晃了晃，没等苏麦看清就收了回去，“我们供销社最近在摸底下零售点的底，听说你这儿生意做得不错，想跟你谈谈长期合作的事。”
苏麦心里咯噔了一下。
县供销社？
她做了小半年生意，跟供销社打过交道——那些人说话做事什么路数她清楚。眼前这个人的派头，不像。
“钱同志啊，”苏麦脸上不动声色，把手里的抹布丢到水盆里，擦了擦手，“供销社要跟小卖部合作，这倒是新鲜事。你们不是只跟国营商店对接吗？”
“政策放开了嘛，”男人笑着，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你这儿货挺全的，连军用罐头都有，路子够野的。”
“托人带的。”苏麦轻描淡写，“军区大院里住着，多少有点门路。”
“那是，那是。”男人点头，又问，“你这进货渠道主要是哪边？是自己去县城拉，还是有人送货上门？一个月流水大概能有多少？”
问得太细了。
苏麦心里那条线绷紧了。她见过供销社的人，公家单位谈合作，先问资质、问执照、问税务，哪有上来就问进货渠道和月流水的？
“钱同志，你这一来就问得这么细，我都不好意思了。”苏麦笑了笑，语气不软不硬，“我这小本生意，一天卖不了几块钱，哪好意思跟供销社谈合作。”
“你谦虚了，我看你这货架上的东西，可不少。”
“都是些零碎，”苏麦随手拿起一包饼干，“你看这饼干，一包赚两分钱，一个月下来还不够交房租的。”
男人又问了几个问题——跟谁合作、有没有固定供货商、赵远山是你什么人。苏麦笑着打哈哈，一句实在话没给，倒是把话题往县供销社的方向带——问他供销社主任姓什么、最近有没有新政策、县城那家新开的国营饭店是不是供销社管的。
男人答得含含糊糊。
苏麦心里更有数了。
“钱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苏麦笑着，语气热络，“改天我专门去一趟县城，到供销社拜访你，咱们坐下来好好谈。今天店里就我一个人，走不开。”
“也好，也好。”男人点头，又看了一眼货架上的军需罐头，“那我改天再来。”
“行，你慢走。”
男人走出小卖部，步子不快不慢，出了大院的门往左拐了。
苏麦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她转身回店里，先把门虚掩上，然后从柜台底下翻出纸笔，把这个人的长相、穿着、说话的特征全记下来。姓钱，三十出头，自称县供销社，灰中山装，钢笔，左眉有一颗痣。
写完，她把纸条折好塞进裤兜里，想了想，又把门打开，继续卖货。
中午赵秀兰带着小宝回来，苏麦给小宝热了饭，哄他午睡，然后跟赵秀兰说了一声出去一趟，就去了周卫东的办公室。
周卫东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训练记录，看到苏麦来了，愣了一下：“嫂子，你怎么来了？”
“卫东，帮我查个人。”苏麦把纸条递过去，“今天上午来小卖部，自称县供销社的，姓钱。你帮我问问，县供销社有没有这个人。”
周卫东接过纸条看了看，皱眉：“供销社的人来小卖部干什么？”
“说是谈合作，问的问题不太对劲。”苏麦没多说，“你帮我查一下就行，越快越好。”
“行，我这就去打。”周卫东站起来，披上外套，“嫂子你回去等消息，有结果了我去找你。”
苏麦回到小卖部，心里有些不安。她不是没见过打探消息的人——上回那个来问东问西的陌生男人，她和陆战已经分析过一回。但那次是来买东西顺带打听，这次是直接冒充公家身份，性质不一样。
冒充供销社的人，说明对方知道她的生意跟供销社可能有交集。问进货渠道、问军需罐头、问赵老——说明对方对她的情况有一定了解，想知道更多。
她想起之前周卫东说的那句——有人在查你，有个把月了。
是同一拨人吗？
苏麦在柜台后面坐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到下午三点多，周卫东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看，一进门就把门带上，压低声音说：“嫂子，我打电话问了县供销社，那边说——没有姓钱的，最近也没派人来大院这边摸底。”
苏麦心里一沉。
虽然早有预感，但证实了还是不一样。
“那个姓钱的，不是供销社的人。”周卫东又说，“我让供销社的老李帮我在系统里查了一遍，连临时工都算了，没这个人。”
“嗯。”苏麦点了点头，没说话。
“嫂子，这事要不要跟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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