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后院内,几碟早点整齐地摆在石桌上,其中油纸包里垒得高高的铜锣烧,格外惹眼。
钟易面无表情将油纸包推开:“又是铜锣烧?连续吃了小半个月,还没吃腻?”
“不吃拉倒,正好全归我。”穿杨将油纸包拉到自己面前。
“说起来,也有段日子没见着花琳琅了,这丫头最近又跑哪儿胡闹去了?”华永逸一边嚼一边嘀咕。
是啊,说来已经整整十三日未见了,章淮心不在焉地喝着粥。
这期间,她有三天在澄香楼,四天缩在花府里。
可是!竟然接连六天往明乐坊跑,简直比衙门点卯还要准时!
章淮越想越觉得气闷,脸色一沉,用力将筷子拍在桌上。
华永逸被吓得一哆嗦,赶忙放下手里的铜锣烧,嬉皮笑脸地凑上去给他捶肩捏腿,“淮兄莫气莫气,伤了身子可不划算。”
“脏。”章淮侧身躲开他那只油乎乎的爪子,回了书房。
华永逸讪讪地掏出帕子仔细擦了擦,坐回桌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碟子里的早食。
最近当真是倒霉透顶,心上人非要走,自己还处处遭人嫌弃,光是想想就委屈。
“不吃就别糟蹋粮食。”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
花琳琅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个小巧的包袱。
华永逸:“你怎么来了?最近衙门可清闲得很,没发生什么案子。”
“我来送江南,”花琳琅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说起案子,先前失踪的那具男尸寻着了吗?”
提起这茬,华永逸来了精神:“早就找到了!说出来你都不敢信,那老汉根本就没死!他说自己醒来时正躺在荒郊野岭淋雨,硬是被那场大雨给浇醒了。”
“那老汉患有严重痰疾,案发那日风雨交加,刘捕快与车夫未能探清鼻息脉搏,便误以为他气绝身亡。”
“后来,许是邓长富盗尸时一路颠簸,误打误撞将阻塞呼吸的痰液给震了出来,那老汉就捡回了一条命。”钟易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邓长富是谁?”花琳琅好奇问道。
钟易说完话便不再搭理她,闭上斜躺在屋顶装睡,任凭底下人如何询问也不肯再开口。
华永逸接话解释道:“他是元媛奶娘的儿子,与元媛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他不信元媛会自尽,才想出换尸的法子。”
“他们青梅竹马,如果元媛还活着,指不定还能将他招赘进门。”他撑着下巴,眼中流露出几分唏嘘。
花琳琅:“世事无常,哪有那么多如果,倒不如珍惜眼前人。”
说着,华永逸突然像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江南背着简单行囊静静站立在门口。
临别之际,花琳琅将装满干粮的包袱塞进她怀里,而华永逸装满了银子的荷包,却没能送出去。
章淮:“山高水长,一路珍重。”
“多谢章大人。”江南抱拳还礼,随后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回到后院,华永逸就蔫了下来,瘫在摇椅上如同一张晒干的烂菜叶。
花琳琅抬脚轻轻踹了踹摇椅,摇椅吱呀晃动起来。
“我没心情陪你胡闹,你别烦我。”华永逸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她。
“你怎不干脆跟着她一起走?”花琳琅打趣道。
华永逸闷声闷气地嘟囔:“江南是要去寻亲找妹妹的。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文不成武不就,跟去也是个累赘。”
花琳琅:“看不出来,你还挺会为人着想的。”
“你眼神不好,看不出来有什么稀奇。”华永逸哼了一声。
“行行行,你眼神最好,我不识货。”花琳琅戳了戳他的脊背,“不过,想帮江南,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华永逸腾地坐直了身子:“你有什么点子?快说!快说!”
花琳琅勾了勾手指,“江湖上有一个专门收集信息的门派,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就没有他们听不到的。”
“还有这种门派?你莫不是又想坑我银子?上回你就骗我买了一堆破烂!”华永逸半信半疑地盯着她。
“啧,朋友一场,你怎么这么看我!”为了增加说服力,花琳琅一把拉着他走到章淮面前,将方才的话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
华永逸急切看向他:“淮兄,她说的可是真的?”
花琳琅在一旁疯狂眨眼暗示。
章淮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确有此事。”
确实有这么个倒卖信息的门派,而那门派的少主正是眼前这个巧舌如簧的小骗子。
这事在场众人心照不宣,就连后来的钟易也知晓真相,唯独华永逸一人被蒙在鼓里。
只因在中秋那日,唯有他喝得酩酊大醉,睡得跟死猪一般。
事后担心他口无遮拦,章淮便没告诉他这件事,久而久之众人也达成了默契,全帮着隐瞒。
华永逸心中的疑虑烟消云散,“我要买江南妹妹的消息!多少银子我都给!快告诉我怎么才能联系上他们?!”
“你有所不知,这门派专干收集情报的勾当,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无所不包,树敌无数。因此他们行踪飘忽,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花琳琅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那你快帮帮我啊!”华永逸心急如焚,用力地摇晃着她,“我是真想帮她!”
无一脸色一黑,正要上前打掉华永逸的爪子,却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章淮将他的拉开,“说话便说话,莫要动手动脚。”
“念在大家朋友一场,你与江南的事我帮你牵线搭桥便是。”花琳琅揉了揉被捏疼的胳膊。
“多谢!”华永逸脸上写满了感激,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厚叠银票,硬塞进她手里:“这里是三百两!算是我给你的辛苦费,你一定要把这事帮我办妥!”
花琳琅两眼发亮地推辞:“使不得使不得,谈钱多伤感情。大家都是朋友,举手之劳罢了,怎能收你的钱。”
“给你你就收着!你若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华永逸更加感动,把银票直往她手里按。
章淮原本伸出去试图阻止的手僵在半空,最后无奈地收了回来。
这傻小子又被骗了。
章淮偏过头去掩饰嘴角的笑意,不料正好撞上无二玩味的目光。
他轻咳一声,佯装镇定地低下头,整理起本就整整齐齐的官服。
就在此时,刘捕头焦急的喊声从前院传来:“大人!大人!不好了!明福巷牛家走水了!”
章淮立马站起身,“备水!所有人,随我去明福巷灭火!”
据刘捕头禀报,他巡街时,正要往城南去,就有街坊惊慌跑来报信,说明福巷牛家走水了。
偏今日刮起了北风,不过眨眼工夫,牛家的院子变成了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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