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的府邸与温家不同,外头看上去并不显眼,仔细一瞧,却处处透着雅致。
马车渐渐放缓,透过车窗,便瞧见大门两侧的月洞窗上,刻着精美的花纹,仔细瞧来,是梅兰竹菊的纹样。文人视其为花中君子,一旁更写有赞颂其品行高洁的描金诗句。
姝禾这些日子也学过一些,知晓大致是什么意思,她不喜欢这些,但出于好奇,还是不停地张望,直到马车在张家门前停住,与李燕一同下车。
抬眼一瞧,温修衡已经下车,站在不远处,目光浅浅扫过刚下车的姝禾与李燕。
见李燕往温修衡的方向走了几步,姝禾只好跟了过去,福身道:“兄长。”
温修衡朝她微微颔首,表情一贯的疏离。
“待会进去,你与女眷们同席,随意些即可。”
“我知道了,兄长。”
听温修衡的意思,是男女分席,这倒让姝禾心中轻松了不少。
至少不需要时时面对着温修衡。
张家的小厮见温府的马车来了,立即上前相迎,将几人引入府中。
迈过一尘不染的青石台阶,穿过朱红色大门,张家的景象映入眼帘。
自是比不得温家的大气,却胜在端庄雅致,庭院廊腰缦回,草木错落其间,倒也不输温家。
听闻前朝时,张家便已是名门望族,历经战乱,底蕴非常。到了今日,仍是人才辈出,倒有日渐茂盛之象。
姝禾扬起脸,朝远处望着张家的景色,尚未回过神,便见温修衡随着引路的小厮,顺着九曲回肠的石子路,往院内走去。
她正欲提步跟上,便见另一名小厮对她道:“小姐随我去西厢入席便是。”
小厮恭敬地在前头领路,姝禾与李燕跟在后头,一路上环佩叮咚作响。越往里走,姝禾便越感叹于张府造景之精巧。
偶尔也会碰到一些参加诗会的公子小姐们,他们没见过姝禾,却也识得她穿戴不凡,暗自猜测她的身份,众人目光小心翼翼朝她面上扫。
姝禾保持着嘴角勾起,对着一切漠不关心,只跟着小厮往院内走。
终于,走到小道的尽头,宴会全貌尽入姝禾眼中。从前在刘家,也会有些赏花宴之类的,却远没有今日看到的这番气派。
那小厮躬身对姝禾道:“温小姐,奴才就领您到这了,在园子里逛逛或是入席,您可以随意。若有什么事,吩咐院中的婢女便是。”
姝禾道:“有劳了。”
走进院内,尽是姝禾未曾见过的面孔,各家小姐、公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欣赏园中春景,或在一起赋诗奏乐,好不热闹。
一时间,姝禾注视着这里的一切,默默观察。
不一会儿,便有人注意到她,这里的人皆是京中官宦子弟,并未见过姝禾,见她生得花容月貌,身着华贵,不由生出几分好奇来。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未见一人识得姝禾。
他们笑着朝姝禾颔首,姝禾也如李燕教她的那般,与众人回礼。
自然,姝禾也暗中打量着看见的每一个人。她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便是寻个自己喜欢的郎君。
在院子里逛了约莫两刻钟,景色虽好,可这里她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虽说她不是什么好热闹的人,可看着旁人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难免有几分失落。
院子中的湖畔,随着微风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姝禾循声而望,只见对岸湖畔的亭中,一名身着青衣的女子正坐于其间抚琴,那琴声便是由此处传来。
姝禾自是听不出这些仙音雅韵其中的奥妙,只觉得这琴声有些悦耳。而那抚琴的女子,风时不时吹动她的衣袂,虽看不清容貌,远远看去却是气质非凡,飘然若仙。
姝禾收回目光,忍不住问李燕:“姑姑,她是谁?”
李燕只看了一眼,便答道:“张家的二小姐,张妙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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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中,张妙璇身前放着九霄环佩,她的目光却未落到那琴弦上,不知盯着何处,纤长的指尖时不时落在弦上,泛起一阵阵琴声。
直到一个不合时宜的错音入耳,一旁长衫玉立的男子回过身来,浅笑着看她。
曲毕,张妙璇面露恼色,“错了、错了,当真是越来越回去了,让韩公子见笑了。”
“张家妹妹便是弹错了,也是京中闺秀第一。”韩承硕话锋一转,问道,“倒是你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
张妙璇浅浅一笑,“有劳韩公子挂心,没休息好罢了。京中佳丽如云,妙璇实在担不起韩公子谬赞。”
韩承硕剑眉一挑,问道:“你且说说,谁又胜过你了?”
张妙璇的五官不算绝美,却称得上清丽,气质清冷,配上卓然的才情,又有京中第一才女之名,自然是让人移不开眼。
韩承硕本是打趣她,谁知她却认真起来,眉头轻蹙,看着对岸里里外外的人。
“比我貌美得多了去了,何况我还听闻,今日温大人的妹妹……也来赴宴。”
韩承硕不以为意,轻笑道:“那又如何?且不说不知她样貌如何,就算有倾城之色,从前也不过是个婢女。”
张妙璇却叹道:“无论她从前是什么,今时今日她是温大人的妹妹,这层身份,便是旁人比不得的。”
她手上动作继续,琴声又起。
韩承硕拧眉,思索片刻后道:“他不过是因陛下年幼,得了几时权柄,待日后陛下亲政,还不知要如何……”
“韩公子!慎言。”
自古辅政大臣,鲜有得善终者,此事不必多说,朝臣们都明白。可这话实在不该自他口中说出。
“我也只是胡乱与张家妹妹说说,玩笑话罢了……”他凝眸,果然见张妙璇变了的脸色,连忙话题一转,“听闻张伯父与温大人走得很近,京中都说,张家有意与温家结秦晋之好。”
张妙璇继续手上抚琴的动作,半晌后缓缓开口:“是吗?我倒未曾听父亲说起,京中一贯是如此,稍有些风吹草动,便以讹传讹。韩公子今日所言种种,若是我父亲听见,恐怕难以再让韩公子登张家的门。”
她言语中虽未见愠色,却还是让韩承硕一阵心慌,“是我不是,今日失言了,抱歉……”
那抚琴的女子却未对他的道歉有任何应答,只继续抚着琴弦,琴声如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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