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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狗屎运爆棚

裴思横那句话才落,墙根底下有人叹了口气。

陆川坐在晾牛粪的石板上,膝头架着块加固平板,屏幕的光照得他下巴发青。他抬头看了裴思横一眼,又低头把图片缩回去,露出底下那行坐标。

“该不会又是那个村子?”

裴思横凑近看了看,也叹气:“是。”

“我就说这地方眼熟。”陆川把平板转过来。

裴思横不想怼他,毕竟才过去几个月啊,就忘记了。

姚子安没接话。她端着那缸已经温下去的酥油茶回了屋,门帘在身后晃了两下。没过片刻,外头又响起扎西迷糊的声音:“你们都不睡啊?”

“睡了,醒了。”陆川说。

“你屁股底下那块石板都没坐热,你睡哪儿了?”

里屋有人笑,笑完又翻身。过了两分钟,灯亮了,几个外勤披着衣服出来,有穿反毛衣的,有一只袜子没找着的。童伯在灶间咳了两声,没管他们,往炉子里添了块牛粪。

陆川把任务包里的现场图全调了出来。

头一张是废村,第二张是塌了一半的山壁,第三张才照见石室里的东西。陆川几个人皱着眉看着:“这啥啊这?”

图片拍的是一尊石像的头,看着像是女性。陆川两根手指把图片放大,泥点也跟着放大了。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说:“这人的样式,有点像西汉晚到东汉初,脸也不是中原石窟里常见的路子。”

“哟呵。”姚子安从里间探出头来,“没想到你还懂这个。”

陆川白了她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出现场比你们调查室的少吗?上回说有个盗墓的,在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地里挖出一座西汉古墓,我们几个跟赶趟一样去了。墓里蹲着个血尸,开灯的时候全当我们是送饭的。后来查旧档,说那是精绝国的公主,当初被苏毗国女王俘去,皮都给人剥了,精绝国国王又把尸身抢回来安葬。墓里的壁画就这么画,真不真另说,光把壁画上的字认全就要命。"

扎西问:“后来呢?"

“后来血尸烧了,墓封了,我们回来写报告。”陆川说,“就那段时间恶补的。报告打回来四回,西汉历史快让我背下来了。交最后一版那天,我看见‘长安’两个字都想绕路走。"

姚子安倚着门框,上下打量他:“难怪你今天说了句人话。"

“我以前不说?"

“以前光说啊,快走,啊,快跑。"

旁边几个人都笑。

陆川张了张嘴,没找到话,转头叫外勤检查电池。扎西乐得蹲在门槛上,被童伯一烟锅敲了鞋跟,才站起来去找自己的另一只袜子。

姚子安看了眼时间,四点四十。

“都别耗了。”她说,“睡不着就收拾东西。天亮上山,先把洞口清出来。"

这一夜到底没人再睡。童伯煮了一锅茶,几个人轮着进屋烤火,又轮着出去搬箱子。天边刚泛白,车便开出了牧点。黑狗追了两步,被童伯捞住后腿,拖回去时还不甘心,爪子在地上刨出几道浅沟。

啊啊啊,我的主人们啊啊,别丢下我!

山里的霜比镇上重。车到半山腰,路边枯草全白了,轮胎碾过去,草茎一根根折在泥里。姚子安靠着车窗,闭了闭眼,头顶那片黑暗里的竖瞳又浮上来,等她睁开眼,玻璃上只有自己的倒影。

到山壁时,太阳刚碰着对面的雪峰。

现场组先拉警戒带,在洞外打下固定锚点,又把空投场清了出来。裴思横拿着图纸跟驾驶员核对位置,陆川带人进洞复查塌方,没在石缝里发现新的裂纹,才让人把信号烟点上。

直升机的声音从沟底升上来,先只闻声,过了一阵,机体才翻过山脊。风把谷里的浮土推向两边,众人背过身护住脸。两只装备箱挂在减速伞下,摇摇晃晃落进标线,箱底的气囊碰地,弹了一下便瘪下去。

第二趟更费劲。小型挖掘机吊在机体下方,钢索绷得笔直,机臂收在履带上方,铲斗随着风转了半圈。地上的人拖着导向绳,谁也不敢站正下方。等履带终于落稳,陆川手套上全是汗,摘下来往裤腿上一擦,第一句话是:“这玩意儿要是掉沟里,我今天就自己写遗言,省得写报告。”

“那你先写好。”姚子安说,“开机。”

挖掘机没敢直接往石像边上拱。司机一斗一斗剥着洞口外的积土,外勤用铁锹修边,遇见颜色不同的土便停下来,换小铲和手刷。装满土的编织袋排到坡上,后来袋子不够用,干脆在两侧各堆了一处。日头爬高,土堆也高了,黄澄澄几座,把原先逼仄的山口挤在中间。

快到中午,洞里终于能并排走开三个人。原本贴着头顶的石顶露出来,上面留着人工凿过的斜痕,一道接一道,进了山体深处。

陆川蹲在洞口,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掉泥:“这哪是塌了个洞,是有人把门砌死了,又让山埋了。”

没人接他的话。挖掘机刚退开,最里侧的手电光下,露出一截整齐的衣褶。

那截石头起初只有巴掌长,上面刻着三道平行的浅槽。外勤往下清了不到半尺,槽纹忽然拐了个弯,贴着一截弧形的石面收拢。陆川叫停机,自己爬进去,拿刷子扫了十几分钟,扫出一只按在膝上的手。

手有半张桌面大,五根手指断了两根,剩下的三根扣着一条石蛇。蛇身绕过手腕,头钻进袖口,身上鳞片刻得极细,多数地方已经磨平。

姚子安站在他身后,灯停在蛇头上。

“往后站点。”陆川说,“别挡光。”

她挪开半步,灯光从石蛇身上移开了。

他们顺着那只手往下挖,先清出肩膀,再清出半边胸膛。石像的躯干斜卧在土里,腰部断成两截,一条腿压在坍塌的梁石下,另一条腿还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头像滚落在躯干前方,颈根的断口与它并不相对,不知当年被什么力量推开了。

先前众人只看见头,是头露在塌方外头。身子埋得深,又被断梁和碎石压住,拍照片时只当底下全是山基。

陆川跪在泥里,衣领上沾了一圈土。他没再贫,拿竹签一点点剔着石像胸前的泥。湿透的泥变成深色,干一些的仍是灰黄,刷过去,底下渐渐露出交叠的衣襟。

“右衽。”他用竹签点了点,“衣襟往身后绕,袖口收得窄。你们看腰这里,宽带,带钩在这边,旁边还挂着把削刀。”

姚子安蹲下来:“曲裾?”

“嗯。再看这衣纹,贴腿,双线下刀,跟头像的刻法是一套。中原的衣服,西域的手艺。”陆川坐回脚后跟上,“要是没拿旧样式仿着做,西汉晚期差不多,最晚也拖不到东汉多久。你昨天要的断代,大概能这么写。”

姚子安没理他。石像肩上有一块残存的彩绘,刷子扫过去,赭红下面露出几小片青黑。她起初以为是铜锈,等裴思横换了个角度照明,青黑边缘浮起极淡的五色,一闪便没了。

她手里的刷子停在半空。

梦里的蛇物从石室顶上垂下来时,额前那几片鳞也是这样。光不亮,得正好从某个角度照过去,才看得见。

“怎么了?”裴思横问。

“没事。”姚子安把刷子递给旁边的人,“这里先拍照。”

她站起来,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迈开腿。没人注意她把手伸进口袋,攥住了那片骨头。

清理一直持续到下午。石像周围能走人的地方多了,众人便绕着它找入口。裴思横带人测墙体,陆川拿小锤敲石面,每敲一下都贴着耳朵听。扎西跟在后头举灯,举得胳膊酸,终于忍不住问:“咱们找的到底是啥?秘境?什么秘境?怎么进去啊?”

姚子安说:“就是这里写的,说是什么洞天福地。”

裴思横收起测距仪,“没写是什么样的门,也没写怎么开。”

几个人看看石像,又看看自己被土糊满的裤腿:“咱们挖了一天,就为了给这句话找门?”

“不然给你找工资?”陆川说。

嘴上这么说,他也没敢漏掉一处。几个人把头像附近的石缝探了一遍,内窥镜伸进去,线放到头,只看见交错的断茬。有人检查地面,有人攀到石顶,连那块残破的石蛇也拍了三维影像。裴思横从石缝前揭下薄纸,纸边垂着,没有一点风。

姚子安最后站回头像正前方。

那张脸清掉泥以后,比照片里更清楚。鼻梁高,嘴唇薄,两眼刻得似闭非闭。

她凑近了些,想仔细看看,又嫌头灯碍事,抬手把灯往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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