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桥市的七月又热又潮,刚下飞机没半秒,掺着水汽的热意就裹了扶晓一脸。
她摘下墨镜适应了下气候,把多年前的记忆和眼前的景象重叠起来,才顺着通道和来接机的助理白书盘碰面。
白书盘在开车前将文件放在扶晓趁手的位置,等她坐稳了才启动车身,直往寒桥市茂行分部过去。
扶晓破天荒地没直接拿起文件,目光顺着车窗掠过寒桥新起的高楼林宇,再拐着弯落到白书盘肩头。
白书盘曾经在港大读研究生,实习期碰巧分给扶晓,在她手底下共事了六个月。六个月后,他把原先只是用来给简历镀金的工作放进了职业规划里,在往后四年的时间,逐步成为了扶晓身边最信得过,也最有奋斗心的一员。
只是打拼了这些个年头,他没随着扶晓从香港升任,反而被一纸调任书下放到了寒桥市,接手了这个被上任总经理搅和一团糟的烂摊子。
任命下来时香港分部人人诧异,可偏偏扶晓任劳任怨,丝毫挣扎都没有,在接到通知的第二天,就连人带包抵达到了这里。
“怎么,还在怨念跟我来这?”
白书盘车技不错,和他的情绪一样很稳定。
被领导这么问,白书盘扶着方向盘的手心微微出汗,连忙自省起来,看来他的情绪太过外露,竟然叫一个百分之九十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的人注意到了。
“没,我只是觉得按照实际的成果,您不应该来到这个才升为一线城市的地方……对了,新的资料和存档我都打印了,平板里也有,劳烦您自己拿一下。”
白书盘主动转移话题,扶晓于是没再继续这件事,说到底带着属下一块下放,她负主要责任。
她顺手拨开平板,点开第一个文件,映入眼前的是她见过无数次的茂行logo和企业文化说明。
茂行集团从她血缘上的父亲扶康手中创立,从初始的房地产项目扩张到酒店、商业综合体、文娱等产业,而这些产业之下的业务往来,项目搭建和输出,以及最重要的产出,扶晓闭着眼睛都能写一套对应的方案模版出来。
她捏了捏眉心,继续往下滑动,在惨不忍睹年度报表上停留了几分钟。茂行集团在寒桥市扩张的版图并不大,一个新市中心的商业综合体,两所高中档酒店,虽然除此外没有多余的投入,但凭地理优势和知名度,业绩也不至于如此。
上任总经理,她的亲哥扶星就算真是个废物,也不应该弄成这一坨……除非他早就想甩掉这里。
“我昨晚看了近三年的年度报表和季度报表,就结果来说客流量有增无减,但业绩却是连年下滑的,这种相对矛盾的结果,前总经理也给出了个理由。”
白书盘在等红灯时透过后视镜注视着扶晓,“说是茂行广场对面的老州信大厦一楼的一家店铺朝向有问题,在风水上对茂行不利。”
“符合他的作风。”
扶晓面无表情,“这个理由是写在了书面上,还是口头交代的?”
“目前没看到书面材料,但这个消息已经传到了北京总部,那边给出的建议是收购改造,前总经理也已经拿出了收购方案,在您的调任之前。”
白书盘顿了顿,“听说前总经理没离开寒桥,还要给您办个接风宴,兴许那个时候可以问问真假?”
扶晓关了平板往椅背一靠,“不用了,猫哭耗子鸿门宴,没什么好去的,空了把那个店铺的资料和原先的收购计划找给我。”
“好。”
白书盘熟练地转过车头,停在茂行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车门啪地一声被合上,店里杂七杂八的、大约还能在二手市场回点血的器材,全都被温过冬塞进辆换了还没两个月的皮卡里。
“就这么着吧,这车你看着处理,不用再问我了。”
温过冬把钥匙抛给一直双手插兜的柴二昆,后者似乎没预料到他的举动,临时地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差点因为手上的汗和裤兜摩擦停顿而没接到车钥匙。
“谢了啊。”
柴二昆掂着钥匙皱眉眯眼,视线落在温过冬脸上下跳了好一会,才不大自然地问了句,“这店真要关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这几天不少人跟我打听店面的事,我瞧着这地段还算不错,要是出手的话,价钱应该……。”
“先放着吧,反正又不用交房租。”
这种问题自打温过冬接手这个店铺以来,就已经被人打电话问过无数次。他曾经也想过卖个好价钱躺平了事,但真接触下来却发现真心实意的买家没几个。
“哦,也行,你自己看着办。”
柴二昆挤了个笑,越过温过冬人时拍了下他的肩,“那我就先走了,要是顺利的话,后天我人就在北京了,哪天混得好肯定叫你一块过去。”
“行。”
温过冬不走心地应和着对方不走心的临别语,自问对这个前同事兼大学同学的合伙人问心无愧了。
看着那辆红色的拉风皮卡消失在视野,他才又踱着步子进了上个月底关门大吉的店里。
这店铺开张三五月时生意还不赖,那个时候没想到眼下的光景,温过冬边经营边野心勃勃地拿着最好的材料装置着内景,却没想到连一年都没撑到,折腾一通留了个精致的壳子,以及卡里的五万块钱。
看来真不是每个人都有商业头脑,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发大财的。
这个念头在温过冬的脑海里冒出过不止一次,但这回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家里头那位年龄高达八十的外婆王珍妮女士用一通电话停住了他的缅怀之旅。
“说好了今天一点钟和那位姑娘见面,人家都早到半小时了,你还在哪里转悠呢!”
温过冬把电话拉远了些,“知道了,我就过去。”
敷衍完电话,温过冬习惯性地摸车钥匙,这才想起他来的车已经送人了,当下叹了口气,临时锁了店门打了辆车,报上了外婆说的地址。
相亲对象是温过冬高中隔壁班的同学,外婆王珍妮女士利用她的广大人脉奋力争取到的。
据说对方虽然和温过冬同样二十九“高龄”,但人长得美,工作稳定,挑花了眼才一直单身,和他这种没人要的剩男不一样。
温过冬倒不是因为这些令人激愤的标签才答应的相亲,而是他打算在兜里的五万块钱花光前先赖在家里一段时间。
毕竟这五万块买不了房也发不了达,而在心安理得地家里蹲之前,他得先完成王珍妮女士给的任务。
车程不远,将近十分钟后,司机在靠近目的地的停车点停车。
温过冬下车后左右看了圈,这才发现对方约的地点在他们读过的高中附近。
那儿从前是学生经常出没的地方,一条街全是价格实惠的美食店和杂七杂八的小额销金窟,温过冬学生时代几乎每天都要过来这边觅食。
后来这条街因为新市区的建立,再联合着两所高中合并和小学的迁移,陡然地没了客源。小吃街的店搬的搬,转手的转手,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最近两年因为复古潮流风兴起,被有头脑的商人包装成了寒桥旅游的必来打卡点,这才又重新进入了大众的视野。
温过冬对这种地方从来都是听过没去过,猛地站在一群年轻人中间,才忽地意识到他的年纪是真的到了可以追忆的地步了。
他找到地址上写的那家店,从外看是家情调还不错的咖啡店,门边立着块木制菜单,上面写着今日菜品,主打牛排、沙拉以及餐后甜点。
竟然还能追忆到西餐,他可不记得当年的同学里有什么老外。
但温过冬也没多余的时间考虑这种问题,人在长街里走了几分钟,身上那件宽松款的纯黑T恤就几乎被汗淋湿了大半。推门进去,也不用仔细找,店里就一位背对着他穿着碎花裙的客人。
大抵是生意不佳,服务员极热情地过来问餐,温过冬也不含蓄,冲那个座位扬了下下巴,“那桌点了么?我和她一起的。”
“点了一杯咖啡,您要喝点什么?”
“果汁吧。”
说完温过冬径直朝那桌过去,还没看清对面的长相就开了口,“你好,我是温过冬,请问你是黄同学吗?”
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复后温过冬坐下,在喝服务员端来的果汁的间隙里听到对方开口,“你也好,我叫黄赞赞,听说咱俩是一届隔壁班的,我那时是语文课代表,不知道你还有没有点印象?”
黄赞赞梳了个高马尾,说话时带着点浅浅的笑,她这么一问,温过冬顿时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竖着马尾的语文课代表的形象,但想了一通他还是没多少印象。
“有点印象。”
温过冬嘴上没拆台,“听我外婆说你早过来了,我有点事耽搁来晚了,抱歉。”
“没关系,能理解。”
黄赞赞把菜单推到温过冬跟前,“我其实也第一次来这里,因为和从前的学校近,但这菜品我也没熟悉的,你看看点什么?”
温过冬没多想地接过去,他记得门前木质菜单上写的主推菜品,看了两眼纸质菜单后觉得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干脆叫来了服务员,点了两份牛排和一份沙拉。
“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点完后他又把菜单推到黄赞赞面前,后者看了眼温过冬点的那些,有些犹豫地摇了摇头,等服务员走远后,才小声说:“你刚才点的牛排六百多一份,实在是破费了。”
闻言温过冬也有些意外,但点都点了,总不能撤掉。
他自我安慰:“偶尔犒劳一顿也很正常,再说大热天的出门一趟挺不容易的。”
末了才看向黄赞赞,“你别有压力,我真是偶尔才吃一顿,这回凑巧赶上了。”
温过冬觉得自己的暗示已经够明显了,各自配合着吃一顿饭,吃完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毕竟他虽然单身多年,但实在是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耽误别人的事他懒得做,也不想做。
但很可惜,黄赞赞只听出了字面意思,她举止优雅地抿了口咖啡,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寸寸地挪着。
“我听介绍人说,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