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岔路口,楚其麦停下脚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安稳攒钱粮才是正事。
谢持安的人影早已不见踪迹,只有路边的杂草被人踩踏过,留下凌乱的痕迹。
但林砚的身影好找。
眼见林砚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她跺了跺脚上的泥,还是左拐了。
万一谢持安遇上难处,就缺个人搭把手呢?
李砚瞧着斯文,可今日她近距离看过他的手,掌间厚茧,是有功夫在身的。
她就远远看着,若无险情,绝不贸然露面。
山道蜿蜒盘旋,草木繁茂。楚其麦的身形小,能极好的隐匿。
但越走越往山的深处,平日里除了上山砍柴采药的村民,极少有人独自前往,周遭愈发僻静无人。
这不是回县衙的路,李砚在把跟踪之人诱入山林腹地,
阿兄有危险!
楚其麦不再迟疑,一溜烟往前跑,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她不信什么主角光环,倘若险境中安然活下来是主角光环,那岂非天下活着的人都有主角光环。
一路行至偏僻无人的山坳。
李砚停下脚步:“跟了许久,足下还不露面吗?”
楚其麦立刻止步,躲在粗壮的树干后,屏住呼吸。连头也未曾探出,静静听着前方动静。
“许久未见,李先生倒是依旧康健。”谢持安缓步走出,或许这一路,他未曾刻意遮掩行踪。
谢持安衣衫被山风拂动,端正松弛像是闲来无事登高望远。
李砚看清谢持安那张熟悉的面容,心底卸下些许戒备。
在他记忆里,谢小公子素来沉稳克制、待人宽和。哪怕谢家倾覆,也未见他疾言厉色,使那些狠戾决绝的手段。
果真不愧为世家合力推举出来的表率。
数月未见,对方依旧是这温润干净的模样,虽粗布麻衣,但丝毫未折损他的风骨。
从少年温润清隽的轮廓中,依稀望见了主君的影子。李砚心底的执念与不甘翻涌,转瞬便有了算盘。
小公子年纪尚浅,满腹经书读到了狗肚子里。他略施小计,便可拿捏此人。
待他借着谢家在京中残留的势力,定然可再回上京,搅弄风云。
“小公子。”李砚开口,带着几分熟稔和试探,“一别数月,我多方打探都未曾寻到您的踪迹。没想到,您竟藏在这乡野之间。”
“这些时日常常想起京中的光景,我随你父亲打理府中事物。何等风光,可世事难料,唉……”
楚其麦竖起耳朵听着,这人是来投奔谢持安的?可原著里他入京没带什么旧人。
李砚继续拉扯着旧日情分,谢持安垂眸听着,等他道出真正所求。
李砚曾是谢府的门客,可谢家败落之际,他背弃主家,别投另主。
可笑背主求荣者,被远逐边陲苦寒之地。
嗜名逐利的人在这里如何风光,也满身不甘,比死更难熬。日思所想,唯有重回京中。
可朝中无人愿为李砚开口求情。
李砚目光短浅,偏有几分脑子。
楚其麦日后免不了与此人打交道,一旦被他捕捉到半点蛛丝马迹,便会如鬣狗嗅到血腥味,死死咬住,不肯轻易罢休。
谢持安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雅模样,嘴角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此地偏远苦寒,属下知道您这些时日受了许多苦。”李砚声音沙哑,眼眶竟红了,“若小公子有意重返上京,属下定鼎力相助!”
“背弃谢家之事,我夜夜难安。满门老小受其牵连,我也是被逼无奈。”
谢持安微微挑眉,笑意深了几分:“时局艰难,人人皆有取舍。”
李砚立刻顺着话头往下接,眉眼间全是悔恨与苦涩。
“小公子,只求你念在往日情分,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谢持安垂眸,微叹:“我与先生道不同。”
李砚轻笑一声,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谢持安如今一无所有,想要再起,正缺个帮手。
他正欲再说些什么,便听到谢持安道:“山路湿滑,不易行走。李先生还是路上小心些。”
李砚察觉到危险,下意识想要后退,可已错过最佳时机。
“李先生总算回过神了。”谢持安声音缓如水,轻笑,“原还想着,莫不是此地寒气太重,连带你的脑子也一并冻坏了。”
谢持安唇角含笑,在这山野的风里,温润得像是一块暖玉。
可这如暖玉般的人,吐露出来的话却让李砚冻得四肢发僵,满是不可置信。
“小公子……三思,杀我于事无补。”
谢持安步步紧逼。
林间枯枝被二人脚步碾动。
他无意做李砚赌盘里的棋子,既来了,便永不再受边陲苦寒之苦。
楚其麦躲在暗处,目光紧紧落在前头。又攥紧手中的大碎石,另一手捏着沿途顺来的一袋子干黄沙。
要是谢持安快撑不住,她便冷不丁出手,梆梆就是两套连招,阴对方一下。
楚其麦力气大准头好,敌人受了这两招,必然捂眼捂头自顾不暇。
这山间的路她更为熟悉,好带着谢持安跑路。
【小麦……】系统刚出声,便被她打断。
【别吵,忙着逃命呢!】
【咱们出现拿什么说辞解释给谢持安,徒增麻烦。】系统无法理解她的选择。
谢持安是这本书的主角,像李砚这般的无名小卒根本伤不到他。
一路幸苦跟随,反倒平添自身暴露的危险。
【人命要紧,麻烦什么再后说。】楚其麦把叨叨烦人的系统禁言了。
她全身贯注盯着对峙的二人。
李砚背靠石壁,没有退路。他身形猛地一扭,试图从谢持安身侧脱身。
谢持安一把扣住他的手臂,直接向内狠拧。李砚惨叫一身,捂着手跪地。
山道风吹树叶沙沙作响,落叶被溅上暗红的血迹。
他颤抖着开口:“想不到温润文弱的谢小公子,竟有如此狠绝的身手。”
李砚知道自己今天走不出这处山道了。
他看着谢持安,清玉慈悲的面庞在杀人时,竟不会改变分毫。
“谢持安,谢小公子……”李砚忽地大笑,笑容里满是嘲讽与怨毒。
“我原以为,你是个读圣贤书长大的公子哥,迂腐守礼,没想到啊没想到。”
李砚说着,语气愈发嘲讽怨毒。
“原来你和你爹一样!你爹磊落坦荡,满朝文武谁不夸赞?可谁知道,他的那些手段,比臭名昭著的奸臣有过之无不及!
可笑到现在,都有人觉着他是正人君子遭人暗算,我李砚是小人行径。”
“我若真如他,该不拘一格重用先生才是。”谢持安看向李砚痛得发白的面孔上,带着悲悯。
李砚闻言,眼底重新燃起亮光。
可转瞬,匕首出刃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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