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也不知。”
何计瞧着一脸老实样,出口的话却不诚实。
“是吗?”沈初面色稍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冷笑,“锦絮,拿给他看。”
锦絮拿着一本账册,走到匍匐在地的何计面前,摊开:“这可是何先生的字迹?”
何计看着账册上的笔迹,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是他写的账册。
只是,这本账册不是让妻子烧了吗?
何计心有所感地往人群里去看,只见他的妻女走了出来,一同跪到他身侧。
“你……”
何计不可置信地看着妻子,什么都明白了,在妻子的眼神示意下,他当下便说出了实话:“是陈管事。他借走账册查阅,还到账房的时候,给了我二十两银子,让我把这本账册烧了。其它的,小人便一概不知了。”
“娘子,那日夫君让我烧账册,我翻开看见记的账目,以为他糊涂了,便收了起来。”
……
昨夜,沈初看完账册,正欲熄灯歇下,便听见侍女通报,说外头有人要见她。
侍女得了沈初的命令,领人进来,来者是一对母女,瞧着衣着打扮是庄上的茶户,手里还拿着一本册子。
“娘子,民妇是庄上账房何计的妻子。”
“前些日子,何计回家丢给我一本书册,让我去灶台烧了。我随手翻开看了几页,见是账目,便给留了下来。”
沈初接过侍女递上来的账册,慌忙去翻看上月收成,倒是和锦絮问话记录的分毫不差。
何计的妻子跪在地上,梆梆地磕着头:“娘子,倘若何计犯了大错,不求娘子能宽恕她,还请娘子能看在民妇帮了娘子的份上,能从轻发落。”
沈初走过去扶起她,温和宽慰道:“你是个聪明人,只希望你的丈夫也不要犯傻。”
……
“你……娘子,不可听信二人谗言啊。”陈管事见事情败露,额头挂上汗珠,仍旧矢口否认,“定是这夫妇污蔑小人,还请娘子看在……”
“够了,”沈初声音突然拔高,把账册扔到陈管事身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嘴角向下紧绷,冷厉开口,“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何账房,你来说吧。”
何计跪在地上,吸溜着鼻子,用袖口一抹,不疾不徐地道:“娘子,小人在写账册时有一习惯,‘银’字的一捺会向上微微勾起。娘子不信的话,大可以去查看。”
沈初盯着陈管事,眸中闪着锐利寒光,话音冷冷:“陈管事,是这样吗?”
“锦絮,把前几个月的账册也拿给陈管事。”
陈管事瑟缩着身子,蹲下去拿起掉落在地上的账册,颤抖着手翻开一页一页地看,闭上眼咬着牙狠狠地说:“是……”
“这可是陈管事自己说的,”沈初说,“便是到了老夫人跟前儿,也不能说是我污蔑了管事吧。”
“娘子,娘子,”陈管事别无他路可走,跪下来痛哭流涕,头磕得咚咚作响,“是小人一时鬼迷心窍,请娘子看在小人在顾家做事多年,饶了小人吧……”
“陈管事,”沈初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冷笑半晌开口,“我不报官送你去县衙,便已是侯府仁慈了。”
沈初漫不经心抬眸瞥了一眼,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淡淡开口:“把他赶出去,侯府以后,不再任用此人。”
廊下的小厮眼疾手快抓住陈管事押走,陈管事求饶的声音隔着人群远远传来:
“娘子——”
沈初不理会那声音,敛了敛神色,语气平和地继续定责:“至于何账房,念在你不知内情的份上,杖责十下,罚俸三月。”
何计微微耸动肩膀,眼神中满是深深的懊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多谢娘子。”
“啪——啪——啪”
十板子很快打完,何计的妻子搂着女儿捂嘴哭泣,庄子上众人看着,如同打在自己身上一样,痛得不是滋味。
沈初见何计疼得龇牙咧嘴,薄唇轻启,从容淡定着吩咐锦絮:“派人去请大夫来,给何账房治伤。”
“是。”
“多谢娘子。”
锦絮得令下去,何计的妻女连连道谢,搀扶何计一瘸一拐地走远。
“诸位,”沈初站在廊下,声音平缓,面色冷淡,“陈管事的下场,大家也看到了。各位都是庄子上的老人,往后该怎么做事不用我说,想必心里也都清楚了。”
“若再有此类事发生,便不只是赶出去那么简单了。”
众人面色如常,默不作声,心里明镜似的,沈初借着陈管事的事敲打敲打罢了。
“眼下也到了年末,”沈初来回踱着步,面上略带着些许温和的笑意,柔声细叙,“大家忙活一年也辛苦了,稍后每人领两贯赏钱,好好过个年。”
有赏有罚,才能笼络人心。
这是老夫人教给沈初的道理。看着茶户听闻有赏钱,脸上都笑开了花,连声道谢。
沈初见事情尘埃落定,也松了口气,压在心里的石头稳稳放下,总算是没辜负老夫人的苦心。
沈初下意识看向刘嬷嬷,刘嬷嬷朝着沈初弯着眉眼,含笑点头。
……
回侯府的马车上,刘嬷嬷笑意盈盈,眼尾褶子炸出细细纹路:“娘子赏罚分明,这事做得很是漂亮。”
沈初也不独揽功劳,低着头含笑开口:“那还是老夫人教导的好。我是不太懂这些的,今日若是没有嬷嬷从旁提点,只怕完不成老夫人交代的事。”
沈初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了老夫人的情,又哄得刘嬷嬷开怀大笑。
刘嬷嬷瞧着沈初懂事的模样,人又会说话,心里更是多了几分赞许。
……
时间一晃又过了几日,天刚放亮,日头爬上侯府飞翘的屋檐,回纹花窗透过一缕晨光,洒进屋里,落在书案上。
锦絮正盯着沈初练字,沈初方学几日,字写得歪七扭八,像小蛇爬过一样。
沈初正赧然笑着,外院侍女前来通禀:“娘子,门房小厮说有娘子的信。”
“我的信?”
沈初在上京没有熟人,昨日刚同沈悬黎相识,应当不会这么快便前来相邀。
“送信的是什么人?”
沈初问了一嘴,接过信封欲拆开细看。
“门房说那人戴着幕帘,自称从西而来。”
西,西市。
青云。应当是青云来的消息。
青云无事应当不会寻自己,但信上又未言明何事。
沈初眉头微蹙,略迟疑一瞬,绞尽脑汁寻了个由头支开锦絮:“锦絮,我听闻世子的字写得甚好,不如你去帮我讨要一份字帖来吧。”
锦絮瞧着宣纸上沈初的字迹叹了口气,心想借来世子的字帖,沈初依葫芦画瓢,兴许也能写规整些。并未多起疑心,得了令便前去顾清晏的扶摇苑。
沈初见锦絮离开,慌忙戴了帷帽往外走:“小翠,我要出门一趟,买些练字的麻纸,待会不必让锦絮去寻我。”
“是,娘子。”
小翠恭敬答应,挠了挠头继续打扫院子。
沈初出了侯府,马不停蹄便往西市去。
西市人多杂乱,来往的大多是贩夫走卒之类,沈初按着青云消息中给的地址,顺利找到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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