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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十五章

放榜这日,天晴得透亮。

鸡叫三遍,师莺莺就醒了,她从炕上一跃而起,连鞋都穿反了。

赵砚初比她起得更早,已经端坐在堂屋里,就着晨光把竹箱里的东西又清点了一遍。

“你怎么还收拾这个?”师莺莺趿着鞋出来,头发胡乱挽着,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睡意,“今天不放榜,去看榜就成了。”

赵砚初抬头,见她这副蓬头乱发的模样,眼底浮起一点笑意:“你鞋穿反了。”

师莺莺低头一看,果然是反的。

她忙扶着门框换过来,又觉得丢人,故意板起脸:“看什么看,没见过姑娘家睡醒的样子?”

赵砚初没接话,只起身去灶房,把昨夜温在锅里的米粥端了出来。

师莺莺跟进去,发现他已经把早饭都备好了,虽然只是些清粥小菜,却摆得整整齐齐,冒着热气。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她忍不住问。

“卯时不到。”赵砚初把筷子递给她,“睡不着。”

师莺莺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男人啊,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比谁都紧张。前几日生病发热,她生怕他落下什么后遗症,这几天变着法地给他补。好在烧退得彻底,人虽清瘦了些,精神头却不差。

“先吃饭。”她接过筷子,又给他碗里添了勺粥,“吃完我陪你去县衙看榜,今天人多,你得多吃点儿,免得挤不过人家。”

赵砚初“嗯”了一声,低头喝粥。

出门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村道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三三两两,都是往县城方向去的。

赵砚初和师莺莺并肩而行,沿途碰见几个同村的妇人。

那些妇人见了他们,态度与从前大不相同,老远便堆着笑打招呼。

“赵相公,师姑娘,去看榜啊?”

“今日放榜,赵相公必定高中的。”

“是啊是啊,师姑娘这些日子可辛苦,好日子在后头呢。”

师莺莺笑着一一点头,心里却门儿清。

这些人的嘴脸,和几个月前在退婚现场看热闹、嚼舌根的,是同一批。

那时候她们说她傻,说赵砚初是穷酸,说她迟早要哭着回去求周璟。

可如今赵砚初还没考中呢,态度倒先变了。

这世道,从来都是看人下菜碟。

“别管他们。”赵砚初看出她在想些什么。

“我没管。”师莺莺昂起下巴,语调轻快,“我就在想,等会儿你中了,他们可别挤破了门槛来巴结,我得先把院门关紧了。”

赵砚初嘴角微弯,没接话。

***

越近县城,人越多。

到县衙跟前时,街上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有考生,有家属,有看热闹的百姓,还有挑着担子的小贩穿梭其间。

放榜的地方在县衙大门东侧的照壁下。

几个衙役守在榜前,用朱笔在整面白纸上写好的榜单已经卷了起来,只等时辰一到便张贴。

师莺莺个子矮,站在人群外什么都看不见。赵砚初护着她,好容易挤到前头。

她踮着脚尖,看见那卷榜文旁边站着两个推官,手里拿着铜锣,只等一声令下。

“怎么还不放?”她忍不住小声嘀咕。

“快了。”赵砚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站得笔直,目光落在那张紧闭的榜文上。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咣”一声锣响,两个推官同时将手中榜文展开,一左一右,稳稳地贴在了照壁之上。

人群轰地涌动起来,朝着照壁方向涌去。

师莺莺被挤得几乎站不稳,赵砚初一把扣住她的腰,把她稳稳地护在怀里。

“别急,让他们先看。”他道。

师莺莺哪能不急?她踮着脚,眼睛死死盯着那张榜。可人实在太多,密密麻麻的脑袋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忽然,前头有个尖厉的嗓子喊起来:“案首!赵砚初!赵砚初是案首!”

这一声,像平地炸开一个雷。

师莺莺脑子里“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她抬头看赵砚初,他依然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像没听见似的。

可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揽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也倏地收紧。

“你听见了吗?”师莺莺用力拽他的衣襟,声音激动得发颤,“案首!赵砚初,你是案首!第一名!”

赵砚初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眼眶已经红了,泪珠在里头滚来滚去,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他心口一热,顾不得满街的人,忽然就把她往怀里一按,下巴抵在她头顶。

“我听见了。”

师莺莺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洇湿了他青色的衣襟。

她这几个月积攒的所有委屈和担忧,都在这一刻化成了滚烫的泪。

“赵砚初,你做到了。”她哭得语无伦次,“你真的做到了。你考上了,你是案首,你是第一名……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行。”

赵砚初没有劝她别哭。

他只更紧地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嗯,我做到了。”他低声道,“师莺莺,没让你白养我。”

人群渐渐围拢过来。

那些同乡、同窗、甚至素不相识的路人,都朝着这对相拥的年轻人投来各异的目光。

“那就是赵砚初?果然生得好模样。”

“旁边的就是他那个未婚妻吧?啧啧,这下可算熬出头了。”

“什么熬?人家那叫有眼光,当初多少人劝她退婚,她死活不肯。看看,现在可知道谁才是金龟婿了。”

赵砚初松开了师莺莺,用袖口替她擦去脸上的泪。师莺莺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哭成这样,忙别过头去。

“回家。”赵砚初牵起她的手。

“回家做什么?”师莺莺吸着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

“回去给你买花戴。”他难得地开了句玩笑,眼里的光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师莺莺“扑哧”一声笑了,眼泪还没干透:“你哪来的钱买花?”

“县试案首,有廪生钱粮。”赵砚初一本正经,“不少。”

两人正说着,几个云阳县的考生挤了过来,纷纷朝赵砚初道贺。

为首的正是陈平,他考中了第三十七名,高兴得满脸放光,一见赵砚初便连连作揖:“赵兄,恭喜恭喜,案首啊!你可是替我们寒门争了口气!”

“陈兄同喜。”赵砚初回礼,语气平和。

“同喜同喜!”陈平激动得搓着手,“赵兄是没瞧见,刚才周璟那厮也在。榜单还没贴完呢,他就知道你没戏,还跟人打赌说你必定名落孙山。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连自己都没考中!”

“周璟这次又没中?”师莺莺问道,语气里不掩嘲讽,“他家里的西席不是挺厉害的吗?”

“厉害什么呀!”旁边一个考生接话,幸灾乐祸地压低声音,“我听说啊,他考试那日迟到了,被挡在门外。后来县学看在周家面上放他进去,他坐下来手都抖了,连破题都写错了行,这会子估计正窝在周家发火呢。”

师莺莺“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

周璟啊周璟,买通书吏都没能拦住赵砚初,如今自己又在考场上出了丑。

这人要是再不知收敛,怕是连周家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走,回家。”她不再理会这些,拉住赵砚初的手,穿过人声鼎沸的街面,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两人回到赵家那三间茅屋时,门口竟已围了不少人。

为首的竟是村正张老头,他杵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拎着鸡鸭、挎着竹篮的乡邻。

一看见赵砚初和师莺莺,张老头颤巍巍地拱手:“砚初啊,你可算回来了!村里听说你中了案首,大伙儿都高兴坏了,这是大伙凑的一点心意,给你道喜的!”

“对对对,赵案首,这是我们自家养的鸡,可肥了,给师姑娘补身子!”

“这篮鸡蛋也是,赵案首可别嫌弃。”

师莺莺看着那些堆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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