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泠同沈晏和吃过晚食,在家中的院子里摆好了祭月的供桌后,开始慢慢地往喧闹里走去。
今夜月如玉盘,云疏星稀,梧柏县的仲秋灯市安排在了城西集市河对岸一条名叫灵云的长街里。
河上卧着的勤德桥桥头两侧有两盏巨大的鳌山灯,竹骨纸皮,遍身金鳞,烛火在内一晃一晃,通体透着红光。
河边有一小亭阁,翘脚挂着四盏华丽的花灯,宝顶上有一颗巨大的夜明珠。亭身半边浮在河面上,亭子里有不少的少年娘子正在放花灯。花灯顺流而下,在河面上星星点点,似是那无垠星空的其中一部分。
河面上的画舫在缓缓行驶,船头挂着羊角灯,一旁坐着抚琴的琴女,轻拢慢捻,余音绕梁,惹得岸上的人不住地拍手称好。
长街尽头有一座石牌坊,旁边立着的老槐树已陪着它百年有余,二者岿然不动,一旁的人们熙熙攘攘。
一路无话,傅泠走在前头,沈晏和在她身后一寸处缓慢地跟着。二人就这么走过勤德桥,走到灵云街,一路上明亮如昼的灯拉长了二人重叠的影子。
沈晏和看得出来傅泠兴致不高,方才遇到那陈掌柜后,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二人经过翡翠坊前,沈晏和跨步拉住了傅泠的手腕。
“阿泠,要不要看看这个?”
傅泠回过神来,往沈晏和指的方向望去。
翡翠坊是梧柏县最大的酒坊,听说掌柜是已在晟朝生活了几十年的老胡商,以搜罗天南地北的美酒售卖为主,但酒坊仍旧以自家所酿的青梅酒作为镇店之宝,是以酒坊起名“翡翠”。
翡翠坊所出的青梅酒味道醇香、入口顺滑,并无烈酒那般的刺激;收尾干净,唇齿间留有的并非黏腻,而是回甘与梅子的清香。
翡翠坊的青梅酒在梧州家喻户晓,前两年还曾做过那御贡之酒,加之天子的青睐,让青梅酒更是风靡江南,乃至京城。
只见整个翡翠坊都装点上了澄黄的宫灯与飘扬的彩旗,大门前的空地上植着两棵苍劲有力的树,在两树之间拉着一条烫金横幅,上面写着:翡翠坊仲秋灯会。
一旁的空地上,陈着一架比树同高的木架,上面整整齐齐地列着一排排的火红灯笼。灯笼总共有七排,每一排灯笼有七个,每一排灯笼的边上都标着一个巨大的数字,最底层的一排写的是“伍”,最高层的一排则写的是“伍拾”。
“各位看官,走过路过别错过!今日仲秋节,咱们翡翠坊特别推出灯会的全新玩法!”
翡翠坊的小厮正站在门口对着街上的行人呐喊,翡翠坊的掌柜则立在一旁,一手拿着一个精致的兔型纸灯笼,一手比划着挂满灯笼的架子,脸上堆满笑意地给驻足的客人热情地介绍着:“客官们可瞧见了这一面的灯笼?这每个灯笼里都藏有题目,只要用那弓箭射中灯笼即可回答其中的题目,答对一题增加相应的分数,答错了嘛,则小罚一杯浊酒。若是哪位能人志士能够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达到百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扯开了架子旁遮盖着桌子的红布,“那咱们翡翠坊愿以酒会友,这镇店青梅酒便赠予这位才士!”
红布在空中飞扬,洒出点点红纸飘在半空,桌子上放着一坛比灯笼还要大上两圈的粗陶酒坛,坛肚上绑着一根红色的丝绸,上面竟布满了金花!
这翡翠坊的掌柜醉翁之意哪里是在酒?即使那坛子镇店美酒价值百两又如何,外头布满的金花才是这翡翠坊真正的大奖。
“当然了,来参与的各位客官也都不白来,只要能答对灯笼里的任意一题,那么下次来咱们翡翠坊买酒,皆可打八折!”
此番话一出,不少看客都一拥而上,生怕自己跑晚了便拿不到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可翡翠坊门前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好几柱香的时间都过去了,别说得百分者,就连准确射下灯笼的人也没几个。就算是有人射下了灯笼,可看着里面的题目也犯了难。
灯笼里藏着的是各式各样的谜题,有字谜、诗谜、对联谜,还有不少的行酒令。分数随难易程度排序,二十分及以上的谜面已是让人望而却步,几柱香的时间里都未曾有人挑战那五十分的灯笼。
袅袅的烛香还在继续燃着,人来了一批又一批,可却还未出现超过五十分者。不少人开始抱怨林掌柜不想发奖就莫要搞这彩头,大过节的,这不是为难人嘛?
可那林掌柜只笑着站在一旁一言不发,轻轻地捋着有些花白的胡子。
“这‘何可废也,以木易之’的谜底到底是何?”一青衣男子拿着手中价值十分的纸条不住地看,好似能在上头盯出答案来。
一旁的友人也皱着眉头,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废何之‘可’,则余‘人’,以‘木’易之,则为‘休’,这谜底便是‘休’。”一旁的沈晏和轻声开口道。
“还真是,”男子惊喜地瞪大了眼,望向沈晏和,“这位兄台还真是聪慧。”
傅泠偷偷瞧着那男子手中的纸条,如何都瞧不出那答案来,没想到沈晏和却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了谜底,若是沈晏和能将这大彩头赢回去,家底儿又能丰厚些。
这样一想,傅泠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开始变得跃跃欲试。
沈晏笑了笑,似是看穿她心中所想,开口道:“阿泠,既然来了,要不咱们也博个彩头?”
说着,沈晏和走到桌子边取弓箭。桌上放着的是一把做工极为精巧的小梢弓,虽然看着并无太多特别之处,但沈晏和拿在手中时,才知这弓并不简单。
小梢弓一般只出现在南方驻扎的军营里,近战与海边防寇都极有良效,沈晏和也只在书中见过。
但海口已经在傅泠眼前夸下,说什么也得把这个彩头赢回来。可他根本就没有用过弓箭,只是小时候同玩伴拿自制的小弹弓弹过树上的喜鹊罢了,谈何射中?
更何况还是这种对士兵来说都极需技巧的弓。
可下一刻,傅泠便走到他身边,伸手拿过了那把弓箭。
傅泠行云流水地从地上的箭筒中抽出一根箭,缓缓将箭矢搭在弓上。素白的手指扣住弓弦,侧过身子转动手臂,箭镞对着架子最高处的灯笼,月光映在箭镞上,泛着冷冷寒光。
只见傅泠目光紧盯着灯笼,屏息凝神,扣着弓弦拉至耳畔,拉弓的手灵巧地松开,“嗖”地一声,箭矢像是要划破夜空一般往灯笼处飞去,带着细微的风声,灯笼应声而落,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几圈。
围观的众人片刻地安静了,但很快又传出雷鸣般的轰动,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眼前的傅泠,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去了。
这小娘子拿起箭来快准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军营里的小兵呢!
“娘子好身手!”翡翠坊小厮雀跃地鼓着掌,还不忘点燃炷香开始倒计时,一旁的林掌柜停下了捋胡子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小娘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射箭如此利落的女子了,这让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你这小娘子,一出手就是五十分的题目,真能答得上来么?”
喧闹的人群中传来质疑的声响,有不少人都在等着看好戏,但傅泠只狡黠一笑,手起刀落地又射下一只分值五十的灯笼,然后麻利地将灯笼捡起,拿到了沈晏和的身边:“自然是答得上来的。”
她将手中的灯笼在沈晏和面前扬了扬:“等我夫君将这两个灯笼里的题目都答对,那这坛酒就得归我们了,你说对不对?”
人群嘈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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