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一时间变得寂静,谁也没料到行周突然提起成亲之事,两老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转向林真,似乎在等她开口。
黄瑛对自己的作用相当明确,她只负责施加压力,促进林真的婚事,但最终决定仍然在林真手上,再说了这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她可不敢做主。
林真腮帮子里还塞着一块肉,抬眼震惊地看向行周,喉间滚动,慢慢地将肉块吞下去。
……嗯?
她才做好需要一年半载打动行周的心理准备,突如其来又不费吹灰之力地达到目的了?行周莫不是被刚刚邻里的闲话刺激到了吧。
“成亲终归是桩大事,需要三书六礼、宴请乡邻共同见证。”
行周见气氛默然,为彰显决心,他一把握起林真的手,诚恳道,“虽然我如今身无长物,吃住都仰赖阿真,确没大摆排场的底气,因此只能一切从简,我想与阿真先行拜堂之礼,待我身体好转,找到营生攒下银两,日后的礼数体面再一一补上,定不负她。”
林真怔愣片刻,倏地把手抽了回来,微张着嘴把头摆得飞快,喊道,“我不同意。”
“为何?”行周看了看空荡荡的手掌,皱起了眉心。
明明是她三番四次试探自己,是否要与她成亲的。
这话也问出了黄瑛夫妇的疑问,阿真竟然不同意,目光连番在两个人身上流转。
周遭的氛围霎时变得怪异,林真忽然哑了声,她低头嘟囔道,“不同意就不同意……”
“如今你我二人同住一个房子,与夫妻并无二致,只不过寻个日子拜堂定下名分,堵住邻里的悠悠众口,如此也能护住你的名声。”
说着说着,行周心底生出一股闷气,他虽然双目沉稳,语气却强硬,追问道,“你若是不愿意,总该有个由头。”
林真抬头,二人的视线交汇,她察觉到行周眼神里藏着的不悦,心里也委屈起来,她撇了撇嘴,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
她低声说道,“我不需要三书六礼,也不需要名声体面,我只想要我的夫君和我一起吃好喝好,好好过日子,你如今身体羸弱,就应当在家休生养息,其他事情让我来想就好了。”
何况林真还没赚到两百两呢,若是行周想要这些礼数体面,她亦给不了他。
两个人简简单单不好吗?高门大户子弟的要求未免太多!
行周一听,心头一震。
林真不愿竟是在为他着想,他语气缓了下来,探声又道,“以后我二人合力,日子定能和美。”
林真没有表态,二老也不好劝说。
黄瑛打起圆场道,“就算你二人此刻想要成亲,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成的,行周毕竟是落难过来的外地人,身上也没个户籍路引啥的,也不像修夫子有学堂掌教做保,还是得想个办法拿到户籍再说。”
“是呀,这事得赶快办了。”
古叔喝了两口酒,醉醺醺说道,“我听说镇上这两天乱糟糟的,到处捉人,可别让他们寻到草蜢村来,被发现了对大家都不好。”
说罢,古叔若有似无地瞧了林真一眼,眼里含着几分提醒。
这会儿林真彻底记起白日里发生的事,心下一惊,他们要抓的人可不是行周吗!
饭后月色正好,二人并肩慢慢走回家中,影子被月色拉长,此时村子里已经安静下来,只有那虫子微小的叫鸣声。
林真仰头看着皎白的月亮,不自觉地晃着双手,时不时轻轻擦过行周。
她柔声说道,“你别担心,我会找到办法解决的。”
见她又在为自己着想担忧,行周心中的愧疚更重了些,既然他们之间都有心这门亲事,自然也应把感情培养起来。
作为男子,应当主动一些。他刚想伸手去探林真的手,她却快走了两步,忽然屈下身子在一颗树下不知在看些什么。
行周无奈将手藏在袍中跟上,随她低头观望。
一只蝉仰面躺在树下,六条腿还在微微颤动,那沾着夜露的翅膀扑腾着,发出“嗡嗡嗡”的响声,也不知道是从树上跌下,还是从土里刚爬出来。
“又是只笨的。”林真伸手把它翻了过来,蝉蹬了两下腿,颤巍巍地爬了几步,又不动了,她又伸手戳了戳,那只蝉仍是不动,似是受了伤。
她嘟囔道,“爬上去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在土里待着呢。”
行周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悠然说道,“蝉在土里埋了数年,它若不爬出来,便永远不知道树上的光景。”
“可它爬出来也活不过一月。”林真仰起头来,清澈的眼睛带着不解,“那树上的光景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万物有灵,朝闻道,夕死可矣。”行周点头赞许,“蝉饮而不食,这一点倒是和神仙如出一辙。”
林真这一听,皱着眉相当不认同,“饮而不食?那不跟饿着肚子一个样?我可受不了。”
行周循循善诱,“每个人总有比吃喝更重要的事情,这世道不少人奉行修炼,便是要超脱凡俗,摆脱人间琐碎,更不必再为一日三餐操心,你……”
“那多没意思!”林真打断道,“做人一点盼头都没有,我宁愿每日为吃什么喝什么烦恼,也不要修炼做神仙。”
“吃喝玩乐不过是……”行周试图再劝。
“是人生最大的正经事!”林真声量微高。
林真背对着行周,敛起了嘴角,她从小布包里拿出竹筒,徐徐地伸手抓起那只蝉,一把塞进竹筒里放好。
她站起来时,脸上如往日一样笑靥如花,明知行周不认同她的想法,可她还是从容不迫地表达道,“我觉得努力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想吃就吃,想喝就喝,自由自在的,这已经活得如同神仙一样了。”
行周注目林真,犹如看着冥顽不灵的石猴。
他已然可以修炼,而林真体质纯净,更是难得可以修炼的绝顶苗子,只要她愿意,他们二人不过百年便能得道升天,为天界出一份力。
本想借着蝉的故事告诉林真,她可以另一种活法,能走得更远、看得更久,可如今劝说的话已不必再说。
这女子那眼里的神光决绝,对修炼之事并无半点动心。
罢了,不修炼也罢,反正他顶多也就陪在林真身边数十载而已。
天气炎热,林真晚上不洗走身体上的粘稠感可睡不着觉,可浴盆在卧房的角落,行周也在卧房的床上,他端坐在侧闭目养神,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林真便不再打扰他,自院子外一桶水又一桶水地往里搬,一边从柜子里取出衣衫,一边开口道,“我要洗澡咯,你若想洗,等下我帮你打盆水,你的伤口还没利索,只能擦擦。”
行周刚从几个小周天中回过神来,气息尚未完全理顺,屏风后便传来衣料窸窣褪落的声响。
“哗啦”一声响起,透过那扇半旧的素纱,昏黄的灯火将她的身形衬得绰约多姿,弯下身子时那肩头的圆润显露无遗,她扶着盆沿沉入水中,水波荡漾的轮廓更是柔美。
凉水在半人高的盆里来回晃荡,涌出盆边淌了一地,冰冰凉凉的感觉霎时让身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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