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沉香无语又震惊的模样，让嫦娥有些莞尔。

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俯身，一双明眸望着沉香。

“如果不是担心他会下狠手杀你，我为什么要寸步不离地跟你在一起呢？在王母娘娘和玉帝没说要捉你的时候，他确实不想伤害你。不过现在，或许他会有自己的私心，或许他也身不由己。”

沉香望着嫦娥，还是说不出话来。

可是想想，二郎神那么厉害，沉香记得他刚离开刘家村的时候，他和四姨母一起被哮天犬和二郎神发现了，那时二郎神手中扇子一开，就把四姨母扇飞了，扇子合上一指，又把四姨母定住了。

四姨母比他和敖春小玉加起来还要厉害，可在二郎神面前，二郎神甚至没正儿八经出手，就把四姨母收拾了。

嫦娥看着沉香的神色变幻，脸上忍不住带了些笑意。

沉香虽然容易犯懒畏难，但他从不钻牛角尖，许多事情稍微点拨两句，就差不多了。

嫦娥最喜欢沉香这一点。

嫦娥向他伸手，“起来。”

沉香看着那只向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握紧了。

嫦娥将他拉了起来。

“嫦娥姨母，刚才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这孩子道歉的速度还挺快。

嫦娥笑着说：“没关系。”

沉香：“……”

沉香一时又词穷了。

嫦娥神色莞尔，缓缓地走在铺满月光的路上。

沉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快步追上她，“嫦娥姨母，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你本来挺机灵聪明的，不想你在这些事情上变笨。”

沉香：“……”

“我开玩笑的。”

嫦娥的声音自夜风中传来，“沉香，因为立场的不同，很多事情会对错难辨。你可以爱一个人，也可以恨一个人，但那些情感很多时候与对错并无绝对的关系。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你母亲已经付出代价，而你和二郎神正在付出代价。”

这些事情对沉香来说，有些过于深奥了。

他看起来很迷茫。

嫦娥见状，笑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今让你理解这些事情，委实是强求了。”

谁知沉香却叹了一口气，说道：“嫦娥姨母，我一直以为你讨厌二郎神，现在终于知道，原来你并不讨厌他。”

“你为什么觉得我讨厌他？”

沉香的逻辑很简单，“因为你一直在帮我，而他在捉我。而且，你手里还有他的把柄。如果不是讨厌一个人，怎么会留着他的把柄呢？”

嫦娥闻言，顿时摇头失笑，“沉香，二郎神那么对你和你娘，于情别人会觉得他不顾念亲情，很冷酷。可是于理，他是站得住脚的。我帮你，是因为我和你娘是交情特别好的朋友，过去的事情不管对错，都木已成舟。你是无辜的，又一片孝心，我帮你，也是在帮你娘，这是情分。可是，这不代表我讨厌二郎神，跟他就是敌人。”

沉香闻言，忍不住咕哝，“可他在翠云山说你是他的死对头，你在净坛寺也说他是你的死对头。”

嫦娥：“……”

嫦娥心想死对头就死对头吧。

也没什么。

嫦娥带着沉香缓缓走远，踏着月光消失在路的尽头。

在他们离开之后，穿着一身黑色常服的杨戬出现在沉香躺过的地方。

他抬眼看向月光的尽头，原本冷厉的目光不由自主变得缱绻。

他心里早已不奢望自己的感情能得到嫦娥的回应，但听到她和沉香所说的话，还是会感到高兴。

杨戬英俊的脸庞不由露出些许温柔笑意，她能透露出这么稍许的理解，也足以让他不畏前路漫漫无期的孤独。

而这时，哮天犬从远处疾奔而来。

“主人！”

原本眉目还一片柔和的司法天神变脸跟翻书似的，他手拿折扇端立着，目光凛凛，不怒自威。

“查探得怎么样了？”

哮天犬：“主人，确实有疫鬼还没回上界，才导致即溪镇上的百姓无辜枉死。”

杨戬皱眉，看向不远处升腾着黑雾的地方，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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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即溪镇上找沉香看病拿药的人变少了。

沉香手里拿着一个托盘，问嫦娥：“姨母，疫鬼是不是真的走了？”

嫦娥坐在秋千上，“昨晚不是带你去看过了吗，那间宅子的黑雾已经没了。”

沉香将托盘放下，走到嫦娥身边，问道：“疫鬼真的是二郎神收的吗？”

荡着的秋千停下，嫦娥侧头看向沉香，“是不是他收的，那么重要？”

沉香没说话。

少年的沉默，令嫦娥意识到了什么，“沉香，二郎神是司法天神，执行天条是他的职责。疫鬼布瘟没有按期回上界，也是犯了天条。二郎神来收疫鬼，也是职责所在。他没你想象中那么坏，但他依然是你救母之路上最大的对手。”

杨戬对沉香确实处处留情，否则沉香早就死了。

可杨戬似乎希望沉香恨他。

嫦娥不希望沉香在仇恨中成长，但也不希望他抱有哪天杨戬良心发现，会放了他母亲之类的念头。

一旦觉得有退路，就不会倾尽全力。更何况，沉香是这样一个意志算不上坚定的少年，还没有自保的能力。

嫦娥：“对你的对手抱有幻想，不是明智之举。”

沉香：“可他毕竟是我的亲舅舅。”

嫦娥微微一笑，提醒道：“现在你的亲舅舅正在到处捉你，要不是我手中攥他一个把柄，如今又寸步不离地陪着你，你猜他会不会想着毕竟你是他的亲外甥，就不捉你了？”

沉香顿时哑然。

嫦娥淡声说道：“时至今日，你早就没了退路。沉香，你还记得之前你跟我说什么吗？”

沉香点头，“我记得。我跟姨母说，我一定要把娘从华山下救出来，我要跟师父一起去找孙悟空拜师学好一身本领！”

嫦娥却说：“留住自己的性命，才能救母亲。沉香，其实救你母亲也并不仅仅是打败二郎神就能做到的。”

沉香：？？？

嫦娥却不跟他多说了，她原本悬在空中的脚往地面一放，原本还在荡着的秋千停了下来。

“现在还是先想办法把你的命给保住再说其他的。”

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杨戬身上的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在沉香身上愣是看不到一点影子。

莽撞少年，天性和本质都不错，但此刻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还容易感情用事，真愁人。

玉不琢，不成器。

难怪杨戬天天放狗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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