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廉界脑海里闪过了无数想法。
例如,这趟地铁究竟是不是实体?它往城市里撞会不会撞到人?跟着地铁一起落下去的话,他会不会死?
【形无!】他一边抓紧扶手栏杆一边问,【现在怎么办啊?我们得阻止地铁往下冲吧?】
【只要驾驶员死了列车就会消失。】形无简明扼要道,【但问题是,这个驾驶员可不好对付。】
廉界茫然地看向驾驶员,他已经放开了手不再操作地铁了,而是幸福地笑着张开了双臂。
【他很厉害吗?】
【你看见他身边的那股黑气没有?这说明他的执念很深,被诡菌感染得很彻底,我最多能弄伤他,但无法把他杀死。】
廉界刚想问下一步怎么做,便见一个褐色长条状物体自外头飞来,精准地插在了驾驶员的背上。
“啊!”驾驶员幸福的笑容很快变成了痛苦的哀嚎。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赫赫阳阳,日出东方,降妖伏魔,化为吉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廉卯披着满身的血污从外头窜进来,他的身法依然极快,唯有落地时膝盖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方才用桃木剑撑住整个车厢的挤压,显然耗掉了他太多力气。
他三两下按动驾驶员全身大穴,幽绿细枝如藤蔓缠绕而上,将驾驶员捆成了大闸蟹。
但光是这样还不够,廉卯又从口袋中翻出了针袋,从其中选出长度最合适的一根银针,利落地扎进了驾驶员的心口。
这下驾驶员连叫都叫不出来了,他恍然地大张着像个大黑洞似的嘴,有舌头却恍若没舌头。
“解……解决了吗?”廉界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大概知道廉卯在干什么,那套东西他老爹也教过他,大致是一种对抗邪灵的方式,人死后全身的穴位会发生偏移,变得和生前不一样,因此想要通过点穴定住邪物是很难的,唯有心脏的位置不会变,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在心口处扎针,限制其行动。
老爹要是能来这里肯定会乐坏了,他信口胡诌的理论竟然能大展身手!
廉卯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些,指尖也在微微颤抖:“没有,只是暂时定住了。此人执念太深,我刚才消耗太大,符咒的效力可能撑不了多久,而且……”
他望向车窗外,神色越加沉重:“地铁还是正在往高楼上撞。”
“对,对哦!”廉界也龇牙咧嘴起来,“你会操作地铁吗?”
廉卯冷笑道:“当然不会。”
“那……那……”廉界感觉到地铁正在快速下坠,“你把他放了?”
驾驶员张开的嘴又合上了,换回了微微上扬的幸福弧度。
廉卯权衡了片刻,打破车窗,一手扛起驾驶员,一手扛起廉界往外跳。
被他扛起后廉界才体会到了什么叫速度与激情,怪不得他看他的动作都只能看见残影呢,明明他是两条腿在跑,但廉界却觉得自己快要晕车了,眼前天旋地转的,好像坐在了炮仗上。
廉卯翻到了旁边的铁轨上,现在还是深夜,隔壁的铁轨没有地铁,只有呼啸的风声。
“呕……”被廉卯放下来以后,廉界实在有些忍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把晚饭都呕出来了。
呕吐物的臭味混合着血腥味,两者彼此加强,超级加倍,廉界吐了还想吐,直到胃酸都吐出来了才罢休。
而廉卯却完全没被他影响,扛着驾驶员又走了好一段距离后,将驾驶员扔在地上,在他脑门上贴上了好几道黄符。
“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廉卯冷硬道,“你这样只会害人害己而已。”
驾驶员的视线却始终紧盯着地铁的动向。
无人控制的地铁顺着惯性不断往前爆冲,直到撞进了离铁轨最近的高楼。
“嘿嘿……嘿嘿……”驾驶员笑得更开心了。
廉界刚从呕吐中缓过劲来,就被眼前的一幕深深震撼。
高楼冒出了滚滚浓烟,其中疑似还传出了不少声“救命”和听不分明的哭喊。
地铁……原来是真实存在的吗?
廉卯轻啧一声:“不好,这样一来警方很快就会到场,还有那些媒体……!没有时间了!”
他将插入驾驶员身体的桃木剑拔出来握在手中,嘴里念念有词。
廉界听不见他具体念了什么,只知道等他念完后剑身冒出了幽绿色的光芒,等光芒出现后廉卯便不再犹豫,果断将桃木剑刺进了驾驶员的眉心。
“哇啊啊啊啊——!”驾驶员周身的那股黑气开始往上消散,他脸上也露出了极其煎熬的表情。
可即便如此,驾驶员的身形还是没有溃散,依然维持着人形。
“怎么会这样?”廉卯的拇指开始数过自己的每一个指节。
廉界知道,那是他在测算。
驾驶员没能被消除,一定是有某种理由的。
廉卯越是掐指计算,脸色就越是难看,到最后他干脆拔走了驾驶员心口的银针,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到底为什么不肯离开?你生病了,就算勉强活着也只会越来越难受!这根本没有意义!”
驾驶员的嘴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却与廉卯的问题毫不相关:“……你开过车吗?”
“什么?”廉卯以为自己听错了,将脸凑过去一些,试图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好像是在问你有没有开过车。”用餐巾纸擦干净嘴巴的廉界走了过来,恰巧听见了驾驶员的声音。
“没有。”廉卯摇摇头。
“你知道……每天开同一条路,看见同样的风景是什么感觉吗?”驾驶员的眼神变得很空无,“就好像……你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偶。只要有人在你背后上了发条,你就要按着别人给你设计的运行路线开始跳舞……你跳了一天又一天,每一次都是同一支舞。你渐渐开始不喜欢这支舞,可是你停不下来,停下来就会被人认为你是坏了,被人丢进垃圾桶……”
“哦,你说的这个我大概明白。现代社会的社畜大概都有这样的感受吧。”廉界感同身受道,“我以前也做过一段时间社畜,那日子可难熬了,当假道士就有趣多了。”
“不,你不明白。”驾驶员咧着嘴,“你跳着跳着舞,有一天你的脑子忽然变了,变得能听见别人的心声。你听见千千万万个人都很痛苦……他们和你一样痛苦,比你更加痛苦,啊,原来大家都差不多,你并不是一个人……于是……你想要拯救他们,拯救和你一样的那些人,也想要拯救你自己。”
“你听见的恐怕不是‘千千万万人’的心声。”廉卯垂着眼道,“那是‘诡菌’想让你听见的。它只会让你听负面的部分,它欺骗了你,蛊惑了你。”
驾驶员的眼神变得很茫然。
“是……是这样吗?它骗了我吗?大家……其实都是幸福的吗?不可能……不可能……那些痛苦都是真实的!”
“可是就算是真实的,你用地铁去撞大楼又是为什么呢?”廉界指着脱轨的地铁问,“大楼里不也有很多人吗?你没听见那些人的痛苦吧?”
驾驶员咽了口口水。
“可是……除了痛苦以外,你知道还有别的什么吗?”他的眼睛黑洞洞的,在漆黑的夜晚里仿佛吸收一切的深渊,任何光芒只要映照在其上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吸收。
“还有什么?”廉界好奇地问。
“还有……愤怒!”驾驶员的语调突然变得激昂,“凭什么我们要这么痛苦?是谁在让我们痛苦?就算我们要死,也不能死得默默无闻!否则太不公平了!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
插在他眉心的桃木剑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晃动,他周身的黑气也再度凝聚起来。
“不好!”廉卯想要将银针刺回去,他已经很快了,但驾驶员比他更快。
不知哪里出了问题,驾驶员眉心的黄符燃起了大火,在火焰中化为虚无,而那桃木剑也被他拔出来掷向了铁路下方。
失去了所有桎梏的驾驶员找回了自己的力量,一脚狠狠踹在猝不及防的廉卯心口,踹得廉卯倒退了好几步。
这是什么阵仗?
廉界大惊失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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