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哥听闻孟夫子因着抄书一事，在学堂里发了好大的脾气，想起昨晚苏棠在家中抄书，甚至连爹娘和他都差点上阵帮着抄，生怕苏棠被夫子责罚，毕竟往日在家中，父亲母亲都不敢对她说一句重话，

他便早早同人换值，在国子监外等她，看她欢欢喜喜地抱着两匹布料出来，知自己虚惊一场。

更令其意外的是，往日都会送苏棠回府的墨淮，竟也不再和她同乘，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你随你兄长同去吧。”

苏棠和苏明轩大眼瞪小眼。

苏棠亦觉得墨淮有些古怪，想不明白其中究竟。

但她既然应允墨淮，她是第一守信忠诺之人，自是不会将她卖了，转身同苏明轩而去：“走吧，大哥哥。”

上了马车后，苏明轩仍不放心地问：“今日在学堂里，孟夫子发作，不是为着你昨日抄写之事吧，幸好我没有受迫于父亲母亲，否则若我替你抄了，那今日岂不被孟夫子逮个正着？”

她的那份早就写完了，她可惯不是偷懒耍滑之人。

苏棠只笑笑：“孟夫子是为着墨世子的事，不是我，还得是大哥想得周到。”

经他这样一夸，苏明轩果然飘起来，回到家里眉飞色舞，还不等苏棠说，他便把国子监之事交代个七八。

他说得痛快，可苏母忧心不已，毕竟苏棠并非男儿，而混迹在一群男子之中诸多不便：“棠儿，你在国子监果真无事吗，那么多男子不打紧么？”

苏棠笑道：“娘亲多虑了，其他监生都特别好，而且其实有好几人都知晓了。公主殿下是第一个看出我身份之人，女儿遇到麻烦，还是公主殿下多番帮衬。大家都是顶好的人，每日光听夫子教授课业都来不及，没有什么旁的功夫去探究女儿是男是女。母亲你瞧，我今日拿回府的那两匹锦缎，还是公主殿下赠与我的呢。”

苏母亦很欣慰：“如此就好，你的性子我自是放心，但亦不可只受他人的恩泽。公主殿下毕竟金尊玉贵，咱们小门小户也没有什么报答，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若真与旁人发生什么误会，切莫逞一时之勇。既是监生，要多宽容忍让些才好。那贤王府的墨世子呢，他在学堂里可好？”

仔细思索最近发生之事，苏棠想到墨淮扬言要离开此处，去寻那无尽海，不禁忧心：“好像不太乐观，其实墨世子在学堂里的表现极好，夫子还不住地夸赞他，可是他行事又...”

苏母耐心地听苏棠说，却见她不直直往下，一脸疑惑。

她自不能再说，她答应过墨淮，不可将他寻找无尽海之事随意宣扬：“墨世子一直在找一个地方，只是那个地方我们都不曾听过，连夫子也不知道呢。”

让苏棠去贤王府照看墨淮一事本就不合情理，何况墨淮三番四次险些酿下大祸，虽然暂未波及到苏棠，但苏母亦不放心：“我瞧着你照看墨世子也有段时日了，不如我们自请王爷王妃辞去这档子事。一是你总归也尽心尽力去了多日，二是母亲实在不放心。至于王府曾许诺咱们的银钱，我们既先出尔反尔，那断不能再要，你看如何，至于嫁妆之事，这本不是你该操心之事，自有我同你爹在呢！”

“不行，其实墨世子对我极好，在国子监里也很照顾我。虽然他曾和卞天瑞有矛盾，可就我同他相处这些时日，他从未出手伤过除他之外的第三人，虽然动手打人不对，但不得不承认，墨淮几次出手确实事出有因。”苏棠想都没想拒绝了。

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差事不保，她继续道：“墨世子人极好，”苏棠正说着，突然想起在学堂之时，墨淮为她梳发一事。

她一向认为梳发是件极费事的活计，自小就羡慕那般心灵手巧之人，可从未想到墨世子竟也有这副巧能，只记得铜镜之中，他如玉细长的指节来回几个翻转，握在他手中的墨发便利落地完成一个髻。

要么母亲常说一通则百会，墨世子不仅读书课业也能经得起夫子考教，连束发也是极好的。

不知为何，苏棠深觉得此事不便说与母亲听，便藏在心里了。

苏母听着略宽慰了些，但仍不忘提醒：“无论墨世子要寻何处，切记你万不能独自陪他去。”

“为何不能？”苏棠不解，毕竟入贤王府这段时间，多是她和墨淮同进同出。当初王爷王妃的意思正是要她帮忙照看墨淮。

上次在医馆，墨淮出手掐卞天瑞的景象，在苏母脑海中挥之不去：“我瞧着他那病时好时坏，且说那日在医馆，当着那么多王府亲卫的面，他都敢动手，若真有什么再去拦他定来不及。棠儿你自小心思简单，在外多护着自己总归没错。”

直到苏棠点头应下，苏母这才放了心。

-

无尽海。

墨淮这些日子虽在国子监读书，但从未放弃过对无尽海的搜寻，可仍遍寻无果，他甚至把记忆中历届魔尊给无尽海的命名都写出来，交与他贴身近侍去探查，但始终未收到任何消息。

他画了一幅简单的舆图，将魔界各处标注，让其帮忙查探。信鸽入贤王府，他失落地拆开脚上绑的信筒，又是一无所获。

将收到的信件烧毁，复又写了一封信，将信鸽放飞。

墨淮望着漫无边际的黑夜，他得尽快离开这里。可这毕竟是书中的世界，与他所身处的世界别有不同。他一直寻找无尽海，是否真能探听一二？

他不敢深想，亦是用着自欺欺人之举，让其内心希望不灭。

但此局诡异便诡异在，这术法是如何未经他同意，将他带入这本书中的，难道与九重天之上那重黑色的漩涡有关，还仅是凑巧？

毕竟天下之事无奇不有，就拿他自己这一身精修的术法来说，亦违背修炼之道。

且不论他如何来到这本书，便是他身旁的苏棠也棘手的厉害，他不能与其接触的太频繁太近。

毕竟在她面前，他毫无秘密可言。

从未！

他活了几百年，从未有人能如此轻而易举看穿他，这一切太过诡异，他一定要早点寻到办法，从这本莫名其妙的书里出去。

这两日，因朝中要宴请外臣，国子监暂时休学。这于墨淮而言，亦是极好的一桩事，他主动向王妃禀明，这几日务必不要让苏棠入府，他亦不会离开王府半步。

他得好好在家中练一练，如此方能应对苏棠。

于他而言，控制自己所思所想有何难。

修习者本就讲求清净无为，在修习时应专注于一物，不生旁心。虽然墨淮并非靠自己苦修而来。其父魔尊，其母是仙界的璐瑶仙子，神魔结合本就违背常理，而他又兼取两人之长，天生自带灵力，神族、魔族两方血统在他血脉中相融。

在旁人刻苦精修之时，墨淮体内的灵力早已满溢无法控制。

不如就当自己从头来过，是灵阶修士开始修炼。

墨淮这几日为了研习，尽量学着常人的生活，自他来此，他习惯让听安将膳食送入屋内，他随手处置便是，也不会引起旁人怀疑，但为了要骗过苏棠，他这几日主动与王爷王妃共进早午膳。

在饭桌之上，他专盯着面前的饭菜，不思旁物，王爷王妃见他如此，以为他有所好转，心中大喜。又见他唤来府中家仆，在东院逐一询问关切府中人，更是欣喜万分。

但实际墨淮只是拿他们练手，他务必要时时控制自己的心思，保证自己专注于当下，不会胡思乱想，如此才不会被苏棠轻易窃取他心中的隐秘。

经过几日苦练，墨淮信心满满地准备拿苏棠一试，他命听安安去苏府递上一封拜帖。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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