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港镇,南巷口杂货店后院。
螺儿坐在石凳上,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碗,看着石桌上的旧布包凭空消失,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热气蒸腾上来,打湿了螺儿的眼眶。
看着身边正关切盯着自己的二丫,螺儿吸了吸小鼻子,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其实......自从一个月前二丫和麦叔他们从海上出海回来、还顺道救回了受伤的季姐姐之后,螺儿就隐隐觉得二丫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在那之前,二丫几乎每天都会找她和小铁到处玩,可自从海上归来后,二丫就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除了刚回村的前两天还曾和她、小铁一起玩后,二丫便总是把自己关在屋里,或是常常独自一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望着大海发呆。
再后来发生了黑石滩那场可怕的大战,小铁在那场大战之后,更是大受刺激,终日跟着海婆废寝忘食地苦练本领,忙得脚不点地;而二丫也总是不见踪影。
螺儿心里其实悄悄难过了很久。
她心里觉得黑石滩的大战之后,她们这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这个无话不谈的小团队......就这么散掉了......
前些日子螺儿去二丫家里找人,二丫娘告诉她,二丫已经搬到镇上来。
螺儿心里更难过了。
可直到今日,当她抱着凶物被恶棍追赶,在绝望之际撞见二丫时,二丫依然毫不犹豫地挺身护在她面前。
二丫眼神里的真挚,给她的感觉一点也没变,还是螺儿从小认识的二丫。
螺儿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心里瞬间被一股暖流填得满满的。
“二丫......”螺儿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带着几分鼻音小声问道:“我前些日子去你家找你玩,陈婶婶说你搬到镇上来了......你这阵子一直在镇上忙些什么呀?”
二丫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小脑袋,随即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胳膊,顿时痛得小嘴一咧,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嘟囔着嘴道:“嘿嘿,螺儿......我这两天一直在这儿跟着晚秋姐姐学武呢。晚秋姐姐开了这家杂货铺,我就跟着她天天站桩、练拳,全身又酸又痛,胳膊抬都快抬不起来了。”
“学武?!”
螺儿眼睛猛地瞪大,小嘴张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看了看二丫,又看了看一旁清冷出尘的季晚秋。
在螺儿眼里,季晚秋漂亮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姐姐,而二丫居然在跟着这位仙女姐姐习武? !
“对呀。”二丫揉着酸痛的小胳膊,小脸上满是认真与骄傲,“虽然练武特别累特别酸,但晚秋姐姐可厉害了!等我练好本领,我就变得超厉害!”
季晚秋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小姑娘童言无忌的对话,冰冷的眸子里泛起了一抹柔和的温意。
螺儿听得心潮澎湃,眼里的担忧与不安彻底烟消云散,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二丫你真厉害!我相信你!”
日落西山。
正当院落里气氛温暖融洽之际,杂货店前门,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伴随着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季姑娘,二丫。”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前厅传来,海婆手拄鸠杖,一身鱼皮粗布交织的祭袍沾着些许海风的湿气,她面色严肃地跨步走进了后院。
“海婆!”
二丫眼睛一亮,连忙小跑着迎了上去。
只是小身板刚一动,腿上的酸痛感就让她微微呲了咧嘴。
海婆摸了摸二丫的小脑袋,随即抬头看向季晚秋,开门见山地道:“季姑娘,老身刚刚在村口遇上了薛府少爷派去的护卫阿福,那小子把螺儿的爹在黑石滩深水区挖出龟甲的事,都向老身说了。”
季晚秋微微颔首,指了指石桌对面的空位道:“海婆请坐。”
“适才薛少爷也在场,他提到了薛府老太太的病与渡厄教的香火符水关。看来,这渡厄教在东港镇伸出的爪牙,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
海婆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至石桌旁坐下,将鸠杖靠在桌边。随后,她伸手入怀,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层层严密包裹的小物件。
随着油纸被层层拨开,一枚巴掌大小、边缘呈不规则锯齿状的漆黑骨片呈现在众人眼前。
骨片表面隐隐泛着油脂般的诡异光泽,上面刻满了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的冰冷纹路。
“这是......”季晚秋清冷的双眸微微一凝,目光落在骨片上的纹路上。
二丫好奇地凑上前去,屏息凝神,她将体内微弱的灵力运转至双眼,悄悄启动了鹰眼——
嗡!
熟悉的蓝色面板在二丫视野中凭空浮现,跳出了一行全新的字样。
【物品资讯】
名称:渡厄教的阵枢骨片(残片)
来历:黑石滩深海
说明:刻有渡化阵纹的特殊骨片,可引导并汇聚生灵之力,疑似某大型阵法的组成部分。
海婆将骨片轻轻放在石桌中央,枯瘦的手指抚过蛛网般的漆黑纹路。
“这东西,老身并不陌生。”
海婆声音低沉沙哑说:“这是上次黑石滩大战后,黑水怪伏诛、老人头颅灰飞烟灭之际,老身在礁石缝隙里捡到的残骨。当时老身便认出,这上头刻着的,正是渡厄教的渡化阵纹。”
二丫与季晚秋闻言,神色皆是一凛。
海婆眼神微沉道:“只是区区一块残骨,说明不了太多事情,老身虽心存疑虑,却始终没有证据证明此事与渡厄教有关。”
“直到今日。”海婆说到这里,将目光落到二丫等人身上,“黑石滩深水区竟又捞出一块刻有相同纹路的龟甲。一块骨片可以说是巧合,两件来自黑石滩的邪物,都出现同样的渡化阵纹,那就绝非偶然了。”
海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苍老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忧色。
“如今看来,老身当日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要来了。”
季晚秋敏锐地察觉到了海婆话里的深意,目光一凝,追问道:“海婆,两件邪物皆指向黑石滩......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海婆没有立刻回答,双眼望向东港镇外陈家村的方向。
在她低沉沙哑的讲述中,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逐渐浮出水面。
三十年前,东港镇曾爆发过一场几乎屠尽数村的血疫,彼时海面黑水滔天、死鱼浮尸无数,最终靠着几位老一辈走海奇人以性命为代价,才将那股邪煞死气封印在黑石滩深海沟壑之中。
也正因如此,黑石滩才换来了三十年的平静。
而如今渡厄教广建药铺、施粥发符,表面上行善,实则是常年接触他们的病患,身上皆隐隐沾染着同源的衰败气息。
海婆伸出枯瘦的手指轻抚骨片上的黑色纹路,眼神愈发冰冷。
她沉声道:“老身怀疑......这渡厄教根本不是近两年才盯上东港镇的。这刻有渡化阵纹的龟甲与骨片,分明是在暗中抽取气血、生机乃至信仰香火。那股力量绝不会凭空消失,必然会被阵纹汇聚到同一个去处。”
海婆握紧了手中的鸠杖,指节微微发白,吐出一句让众人心惊肉跳的话。
“若老身的推测没错......他们根本不是在度人劫难!他们费尽心思收集这股力量,真正盯上的......恐怕正是黑石滩深海里,那个被封印了整整三十年的东西!”
话音落下,院落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虽然海婆用的皆是“怀疑”与“揣测”,但两件邪物上的渡化阵纹与薛府怪疾摆在眼前,这种可能性几乎让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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