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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繁花筵下暗涌生3

江眠心头微微一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世间容貌偶有相似者本就不算稀奇,可妘芷和那蛾女的长相分毫不差,绝不可能只是巧合。也难怪寒啼在仙山地底洞窟中反应如此强烈。

她揉了揉眉心,只觉一阵头疼。自遗忘仙都大半旧事以来,她从未觉得有什么不便,日子照常过,万事皆可应对。直至此刻才恍然,自己好似漏掉了许多至关重要的记忆。

妘芷和尉迟一路行过□□,脚下繁花轻颤,馥郁花香漫遍云水席间。众人目光齐聚,一片赞叹之声,谁都看这一对是天造地设的良缘。

江眠静静望着,忽觉一丝异样。

上次在罗酆山见到尉迟时,便察觉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死气,此刻再看,那死气竟愈发浓重了。

她暗自思忖,不知近来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何事。虽说在倒城他的影子曾被拘入鬼影楼,影子离体固然会对本尊造成一定的影响,可纵然如此,也不足以令一位镇守北境的将军一身灵光全被死气吞没。

看这情形,席间竟无一人察觉端倪,就连天枢也神色如常,未置一词。既然天枢尚在此坐镇,想必也无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生事。江眠心中默默打定主意,暂且静观其变。

妘芷与尉迟走到天枢特席之前,在行完所有对拜礼后,二人执手并肩面向众人。

妘芷眉眼含笑,声如溪涧静流,清柔传遍水云天。

“承蒙诸位拨冗赴我与尉迟的大婚之礼,妘芷心中感激不尽。今日喜宴,备下薄酒一尊,乃是以九叶还魂草酿制而成。此草难得,可续残脉,可吊仙魂,更能涤荡仙骨,增益修为。愿借这杯酒,祝在座诸君岁岁安康。还请诸位满饮此杯。”

尉迟不多言语,只淡淡道:“劳烦诸位前来。阿芷费心备下这九叶还魂草佳酿,借这杯酒敬各位,愿诸位平安顺遂。请。”

二人话落,皆虚托酒盏,邀诸君一同共饮。

这般美意在前,又有洗涤仙骨、助长修为的好处,众人哪有推辞之理,纷纷执盏起身,一饮而尽。

江眠拿起酒盏,指尖微顿,略一迟疑,心底暗自掂量这一小杯酒喝下是否无碍,耳边忽有传音响起,悄无声息,只她一人听得。

“江眠,别喝。”

江眠微微一怔。

是沈砚舟。此刻他熟悉的声音骤然入耳,来得毫无预兆,江眠执盏的手轻轻一颤。

酒盏顿住,下一刻,只听哐当一声杯盏碎裂,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似有重物轰然砸落在地。

水云天一静,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尉迟尚未抬手饮下手中酒盏,身躯便直直向后倾倒,重重栽倒在地。

方才还英挺静立的人,此刻双目紧闭,僵卧在地,一动不动。

众人顿时大惊失色,不少离得近的仙官当即起身快步冲上前去查看。

妘芷踉跄着扑身跪倒在尉迟身侧,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指尖触及的刹那,便猛地一颤,失声惊呼,满是惶然无措。

她肩头不住发抖,哽咽道:“尉迟……尉迟!”

江眠将一口未动的酒盏轻轻搁回,目光淡淡扫过围观众人。寒啼猛地坐直身子,阙语也敛了往日的散漫,悄悄侧头同寒啼对视一眼。林屿依旧端坐原位,目光平静落在场中看不出喜怒。

天枢坐在首座,原本淡然的眉眼此刻微微沉下,目光扫过倒地的尉迟,又淡淡落在妘芷身上,并未开口,可一股无形威压已缓缓笼罩整座云水天。

妘芷强行稳住心神,探上尉迟腕间的脉搏。下一刻,却是神色剧变,似是发现了一桩令她难以置信的事。

围在近处的仙官也察觉到了异样,余下众仙与冥司也纷纷起身往前靠拢,想要一探究竟。青蘅仙君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妘芷元君,究竟出了何事?”

妘芷沉默半晌,一言不发。她只是缓缓解开尉迟身上的戎装,袒露出他的胸膛。

众人不解为何要在此刻解去他衣衫,目光落去,只一眼,却是叫所有人的心都沉入谷底。

戎装一卸,尉迟胸膛上竟遍布着纵横交错的剑痕。

这些剑痕每一道都直指要害,他周身仙骨的连接处竟全被剑锋挑断。伤口干净利落,足见出剑之人剑术已是登峰造极。

妘芷颤声道:“......御宸元君?”

江眠一怔。

这一声不算响亮,却穿透一众纷乱私语,清晰落进所有人耳中。

众人也是一怔,无数道目光穿过层层人影,霎时间如潮水般涌向江眠坐在的席位。

“御宸元君?西方鬼王?”

“这关西方鬼王什么事?”

立刻有老牌仙官指着尉迟的胸膛道:“这伤痕……这剑路!是当年御宸元君的剑法!”

“不错!正是御宸元君昔日的剑式!招式凌厉,落点精准,这般收放自如的控剑分寸,世间再无第二人。当年仙都百年一届的云澜竞道试锋会上,御宸元君便是一剑破万法,击败尉迟夺下魁首,这剑刃留下的伤痕就是这般模样。”

众人神色骤变,私语声嗡嗡不绝。很快便有曾亲历当年仙都盛会的仙官将前尘旧事一一梳理清楚。

云澜竞道试锋会百年一届,本是各仙家切磋论道、彼此砥砺的盛会,意在同修精进,互通见识。拔得头筹者,可进入仙帝天枢的藏宝阁任选三件法宝作为嘉赏。对于年少一辈而言,这更是一朝崭露锋芒、立足仙都的最好机缘。彼时万千仙才无一不摩拳擦掌,心向往之。

当年盛会之上,唯有江疏眠与尉迟二人实力旗鼓相当。这两位,一位是战神奕尘仙君座下唯一亲传弟子,剑术冠绝同辈;一位年少便随军戍守仙都广袤北境,有着丰富杀伐历练本事的尉迟小将军。

终局一战,江疏眠一剑破尽尉迟所有招式,完胜收场。战罢,天枢问她此招之名,她只淡淡道:“满船空载月明归。”

至此,一战成名。

可是,御宸元君如今已是西方鬼王,三百多年不曾踏足仙都,更是常年修补神树。三百多年来,无人听闻她与尉迟再有半分瓜葛,为何偏偏选在他大婚之日,痛下杀手?

妘芷素来美名远扬三界,性情温婉仁善,容貌楚楚动人,此刻脸上却是一片哀戚破碎。

她望向江眠,含泪痛声道:“御宸元君......不,西方鬼王,原来你应邀赴这婚宴,竟是存了杀害尉迟的心吗?”

寒啼和阙语此刻早已趁乱站定江眠近前。阙语神色微惊,寒啼却是丝毫不掩饰难以置信之意,只是这份惊愕,是针对妘芷。上一刻他还沉浸在妘芷与蛾女容貌一般无二的震惊里,转瞬便听见自家大王遭人污蔑。他胸中怒火翻涌,厉声破口大骂,却一声也发不出。

他愕然望向身旁的江眠,江眠淡淡一笑,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时,林屿离席缓步而出,道:“妘芷元君何以如此定论?只凭剑式便认定是西方鬼王?这一剑名头极盛,攻势收束无痕,不留杀伐余韵,世间效仿拆解修习此式之人,本就数不胜数。”

青蘅道:“南方鬼王所言虽有道理,可这一剑分寸拿捏精妙至此,唯有本人才能使得出来。时至今日,可未曾听闻有人能将这一式练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灶火仙叟道:“只是听闻御......西方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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