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行,思绪翻涌,宫过忽然想起几日之前,宋大总管曾特意在他面前举荐过一名后厨打杂的小丫头。
据说那丫头聪慧通透,粗通笔墨,不仅自己识字算账,闲暇之余还在家教导幼弟与邻里孩童读书识字,心性伶俐、勤快能干,是后厨下人里难得的通透之人。
如今细细回想,宋总管口中之人,分明就是林玉儿。
可看着她账本上缺笔少画、怪异潦草的字迹,还有那些无人能懂的奇特符号,宫过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狐疑。
这般残缺潦草、不伦不类的字迹,怕是连她自己都未必能将字认全,这般水平还要教书育人,未免有误人子弟之嫌。
即便抛开字迹不谈,她当真如宋总管所言那般聪慧能干、心性纯良,他也万万不想将她留在身边、日日相对。他心底藏着两人的隐秘纠葛,本就时时心虚,不敢坦然面对,如今再想起她那双直白炽热、毫不掩饰垂涎的眼眸,更是满心抗拒。
若是日后朝夕相见,她日日这般肆无忌惮地打量、明目张胆地觊觎,他怕是连寻常处事的分寸都要乱了。
更让他忌惮的是,倘若哪一日,她知晓了那日山中纠葛的真相,知晓她与他有过一段隐秘纠缠,以她这般外放大胆的性子,必定会顺势攀附、死死纠缠,到时候怕是黏在身上,怎么甩都甩不开。
一预想那般被人日日紧盯、刻意纠缠的场面,宫过背脊微僵,心头一阵恶寒,连忙压下纷乱繁杂的思绪。他提着沉甸甸的零食布袋,步履匆匆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他一路疾行,心绪始终纷乱难平,满脑子都是方才后厨那丫头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就在这时,一道黑衣身影快步迎上前来,正是贴身侍卫彦赤。他躬身垂首,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正要开口禀报事宜,目光扫过宫过眉眼间未曾散尽的沉郁戾气,话音骤然一顿,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主子,可是事情办得不顺利?”
宫过闻言瞬间回神,这才惊觉自己竟是失态至此,区区一个市井小寡妇,竟能轻易牵动他的心神、扰乱他的情绪。他心底暗自烦闷轻叹,敛去眼底所有起伏的情绪,面上恢复了往日清冷无波的模样,轻咳一声淡淡颔首:“无碍,诸事顺利。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彦赤闻言,当即垂首躬身,满脸愧色,声音低沉愧疚:“属下无能,护卫不力,让楚公子遭暗器所伤,是属下失职。”
“伤势如何?可严重?”
宫过神色骤变,瞬间敛去闲散姿态,一边快步朝着前方卧房走去,一边沉声追问,语气里满是真切关切。
彦赤紧随其后,低声细细禀报:“伤人的是梭子镖,镖身淬有剧毒。所幸彦紫及时赶到,已然拔镖清创、敷上解药。彦紫言道,夜半解药起效时,毒性反噬会引发伤口剧痛,公子或许会痛得低声呻吟,还伴有发热畏寒、身子寒颤的症状,待到明日便能大幅好转,静养几日便可痊愈,无性命之忧。此刻彦紫正守在床前片刻不离,随时照看。”
听闻此言,宫过心头微松,停下脚步追问:“现场可查到有用线索?”
“回主子,有所发现。”彦赤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小的布包,层层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木质腰牌与一枚泛着冷冽银光的梭子暗器,“属下在现场捡到这块齐王府腰牌,且熟知魏王武师路数的人皆知,此人最擅长使用梭子镖偷袭。”
宫过垂眸瞥了一眼物件,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鄙夷,语气冷然:“倒是学了些旁门左道的小聪明,懂得借刀杀人、坐收渔利,只是痕迹太过浅显,未免太过刻意。”
他略一沉吟,迅速定下计策,沉声吩咐:“明日早朝前,你将这两样证物送入宫中呈给父皇,让他们两方暗自猜忌、互相缠斗。另外请御医署太医入府诊病,再将本王遇刺、受惊卧床的消息大肆散播,越多人知晓越好。如此一来,便可彻底摘清梁王府,置身事外,坐观局势变动。”
“属下遵命,即刻便去安排妥当。”彦赤郑重应下。
话音落下,他并未立刻退去,犹豫片刻,终究忍不住开口问出心底疑惑:“主子,不知您背上所负何物?看着分量不轻,可否需要属下代为分担?”
此话一出,宫过才骤然回神。
他竟一路傻愣愣背着三袋零食奔波往返,此刻只觉后背沉甸甸的,像是扛了三袋烫手的山芋,尴尬又别扭。他面色微僵,毫不犹豫将几袋零食尽数丢落在地,故作漫不经心、云淡风轻地随口吩咐:“拿去分给值守侍卫,夜里当差枯燥,也好用来解乏犯困。”
彦赤看着地上鼓鼓囊囊的几袋吃食,心中满是错愕诧异。他方才见主子一路亲自背负、片刻不曾假手于人,还以为是什么绝密贵重之物,万万没想到只是寻常零嘴。他愣怔片刻,才连忙收敛神色,拱手应声:“……属下知晓。”
“嗯,退下吧。我去看看楚表哥。”宫过随口将人打发,旋即抬步,快步走向前方的主卧。
此处正是东苑主寝,亦是宫过平日歇息的居所。夜色沉沉,几盏橘黄宫灯悬于廊下,暖光透过窗棂洒落室内。屋内陈设雅致,正中摆着一张垂着精致锦缎幔帐的拔步大床,床上静静躺着一名身着银色暗纹蟒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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