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馆收女徒弟么?以前还是镖局的时候,也是收过的,不过多半是镖师们的女儿侄女,走投无路混口饭吃。
赵爷看着温尚真,长成这样一副容貌,绝不可能没饭吃的,“学武辛苦,也赚不了几个子儿......”
在这学武的,多半还要去别处谋生。
“我知道。”温尚真平静道,“我承诺,靠武艺赚来的钱,全部留给汇英堂。”
在罗芸看来,尚珍是经历重重打击,又在病中,神智已经有些不大正常了,而那赵爷,竟然也神志不清地答应了!
“尚珍,你要赚钱,做什么不好!糊纸盒子也能赚!何必要跑去学武!”罗芸两人走在前头,李昌带着赵爷另安排的两个弟兄在后头缀着,她瞥了眼身后,略低了些声,“一堆臭男人!你不知道,你方才拜师的时候,有的人那目光......下流至极!”尚珍长得这样漂亮,真是一点也不知人间险恶!
温尚真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知道,纸盒子我也会糊的。”
罗芸与她说不通,气得脸通红,到了黄花路,不等温尚真开口,她对着房东便开了炮。罗芸在女子中学里温良恭俭让,全因为她是好不容易才进的学校,不想学校将她赶走,到了市井里,再绵绵软软只有吃亏的份,况且她此时在气头上,仗着身后有人便与房东吵了起来。
房东整日与三教九流周旋,本也不是吃素的,但见她们身后跟着三个壮汉,到底还是把房租退给了温尚真,只是昨日罗芸等人破坏门锁,用剩下的房费抵了。
温尚真的本意不是仗势欺人,两厢谈好了,便带着能用的私人物件,彻底离开了这条她不敢夜间走的街道。
温尚真转头就抓了一小把钱给跟来的三个弟兄,“今天不是你们,我也拿不回这钱,你们拿去喝酒下馆子吧!”
三个男人都不敢拿,李昌看着罗芸,一脸无辜。
“让你拿你就拿着!”罗芸气鼓了脸。
这可不少钱,好几块大洋呢!有时候他们一个月也未必能赚到这么多,三人高高兴兴地收下,没一会儿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温尚真挽过罗芸的胳膊:“走吧,去给你妹妹买些零嘴。”说是买零嘴,实则买了布,糖,鸡鸭肉菜等,恐怕今日收回来的钱,一气儿全花完了。
罗芸皱着眉:“你如今不能这样大手大脚,既然全花了,何苦费这样大工夫讨回来?”
“这都是该花的钱,你不知道,有些钱讨回来,是为了顺气,花了,也是为了顺气。”温尚真淡淡一笑,“况且,我住在你家还没付房租呢。”
“付什么房租?本就是我们欠你的!”
“不是你们欠我,是马十三欠我。”温尚真垂着眼,她一定会讨回来。
温尚真要去男人堆里练武,罗芸实在放心不下,便决定也跟着去,罗妈听了,头发都炸了起来。
“练什么武?!练多少年才能赚钱?在家里糊纸盒子,当日便能见钱!再说了,那一帮子男人,若是有点什么,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妈!”罗芸不满,“赵爷跟爸认识,长富也在茶馆里,那里都是正经营生,哪里有什么叫天天不应的?”
“反正不行!”
罗爸在一旁不说话,罗妈不同意,却拗不过罗芸,说句难听的,家里紧巴巴地经营着个半死不活的铺子,老大又跟农民跑了,将来都指望罗芸当了教员,拿薪水高又体面的工作撑着这个家,真闹得不高兴,她也跟人跑了,那可就不好了。
她们就这般,上午跟着卖完肉的李昌去汇英堂练武,下午就回来糊纸盒子,有李昌在,温尚真又是正经拜了师的,再有别样的心思也没人敢胡来,只敢吹两声口哨,好为人师地秀一秀自己的本事。
罗芸还和善些,温尚真在武馆里却是从来不笑的,只有戏班子几个半大的小孩子,她才愿意多说两句话。
戏班有个孩子,又瘦又小,但人机灵又嘴甜,见到她便喊师姐,带着一串孩子,猴子似地喊师姐,按辈分和江湖规矩不该是“师姐”的,但温尚真不在意,他们本来也不是正式拜师,只是戏班子花钱送过来学些武艺把式,回去好养作武生的,因此也没人纠正。
担了师姐的名,温尚真很自觉地给小孩发糖,这些都是穷苦孩子,有些甚至是街上捡来的流浪乞儿,带头喊她师姐的男孩小石头便是流浪儿,没混成角儿的,在戏班子里也不好过,饿肚子是常有的事。
小石头被糖甜得两眼冒星星:“师姐,你长得好看,人又好,是天上的仙女吧?”
温尚真短暂地扯了扯嘴角,罗芸在一旁吱嘎乱笑。
“马十三!王顺宝!走了!”
“来了!”马十三经过温尚真,瞟了她好几眼,轻佻地吹了吹口哨。
温尚真垂着眼,这些日,她不动声色地打探,知道马十三住在平城著名的“恶土”,那里是三不管地界,有西伯利亚流亡者,逃匿的罪犯和瘾君子,赌台伎院鸦片馆林立。近墨者黑,马十三也是个逞凶斗狠之徒,他不像李昌家里有份正经的杀猪业,只做些短工,赌场旺季时看场,淡季就做些搬运扛包的活,或是在汇英堂里表演他专修的北派花拳赚几个赏钱,有钱了就逍遥一阵,将钱都在“恶土”花了,没钱再出来挣。
听说前段时日,不知在哪发了一笔财,大金扳指也戴上了,包了个长三,整日在鸦片馆厮混,好是快活了一阵,如今钱花光了,长三也跑了,又得再继续从前的日子。
温尚真冷笑,在哪发了笔财?真是让人很难猜呢。
“小石头。”温尚真低声道,“你替我跑跑腿,我给你跑腿费,再另给你糖吃。”
小石头嘴一咧。
“你过来......”温尚真将他拉去一旁,悉悉簌簌地罗芸也听不清。
化愤怒为力量,温尚真除了练站架和打低靶等基本工,还学了单刀和短棍,李昌对罗芸不防备,温尚真辗转套出了对付北派花拳的招式,学这些都是为了速成,此外,她还请几个单纯礼貌些的弟兄作她的陪练,罗芸父亲就是木匠,温尚真自己设计趁手的短棍,请罗父为她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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