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盈躺在一张陌生的榻上,醒来时头脑昏沉。
巴蛟跪在客房外,见她开门,低头认罪道:“郡主,属下有罪。”
她声音干涩:“他们呢?”
巴蛟没有抬头:“属下不知。那些黑衣人直冲着端王殿下去,并未朝我们动手。属下护着您先撤了,走的时候端王那边只有四个亲卫撑着。”
眼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来,华盈重复道:“先撤了?”
“郡主,走时王妃特地嘱咐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属下不敢拿您的命去赌,所以斗胆带您走了,属下知罪。”
华盈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既怨他们抛下端王独自逃跑,又恨自己的话不管用。她想骂他,可实在有失贵女风范,忍下骂人的心思只说了句:“那也不能见死不救!”
巴蛟仍跪着,没有反驳。他是剑南王府的侍卫,这条命是王妃给予的,此生的差事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郡主。
既然已经发生的事情,华盈此刻再去指责也无济于事。她拿出剑南王的令牌递到巴蛟面前,冷硬吩咐道:“去找雍州太守,让他立刻点兵进山搜救。”
到了衙门,太守听在他的地盘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半点不敢怠慢,点了五百兵马往西边的山脉搜去。可这片山太宽太广,沟壑纵横绵延百里。
一场大雪将所有的痕迹都掩盖得严严实实。
巴蛟领着人以火堆为中心向四周分散搜寻,翻过好几道山梁,找了一日一夜,除了几具尸体,其余什么踪迹都没寻着。
小屋里,火堆里的柴越来越少。阿椒把最后两根干柴添进去,看着火苗连半寸都窜不上去。小屋有些漏风,门板只能挡住大半,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冷硬如刀。
她拿手背探了探端王的额头,仍旧烧得人事不省,呼吸又轻又弱,似乎随时都会断。
火光在他脸上映照一点余晖,看着他忽明忽暗的眉眼,阿椒脑海中浮现出许多与他相关的事情。
想起幼年他递过两块糖饼的善良,想起他教她写字的温柔,想起他第一次吻她时的小心翼翼。她平淡又普通的生活因为他而变得充满期待。
端王自始至终都在好好爱护她,从来没有对不起她。
可是,如今他躺在这里,身受重伤,命悬一线。
屋外,雪还在下。
阿椒回头望向他和那堆快要熄灭的火,心里的想法异常清晰。
不能再等下去了。火灭之后,夜里这间破屋子就变成一座冰窖,到时候还没等追兵找上门,自己先活活冻死了。
不如赌一把。
她将大氅披在端王身上,蹲下身背着他走出小屋。
雪没到小腿肚,每一脚踩下去都要废好大的劲才能拔出来。
风如刀子刮过双颊,夹杂着雪粒,阿椒走几步便停下来喘一会儿气,探探肩上的鼻息,直至感受到那丝微弱的气息拂过指尖才敢接着往前走。
她不停的说着话:
“殿下,今天的雪似乎比昨夜的还大,我还没见过这般阵仗的雪呢。”
“殿下,我和双儿酿了石榴酒和桂花酒,明年这个时候就能开坛取酒了。”
“殿下,你再撑一会儿,我们马上就能走出去了。”
......
如果不曾遇见端王,她本可以无知无觉地在教坊司,在季府,在深宅内院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做一个麻木单纯的乐姬。
可上天安排他们相知相许,从此她不能接受离别。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两腿像灌了铅,冻得无知无觉,肩膀也压得发麻。
走到一片矮坡前,脚下一滑,连人带人滚了下去。
殿下,殿下!
阿椒无暇顾及自己脚腕钻心的疼痛,爬起来去看端王。万幸他摔在松软的雪窝里,没添新伤。阿椒将他眉眼处的雪擦干净,自己的脚大概是扭伤了,一点动不了。
心如死灰之际,坡上传来一声敞亮的马啸。
紧接着杂沓的马蹄声和呼喝声涌来。阿椒心下一沉,第一反应是那些黑衣人循着踪迹找来了。她想把人藏起来,可四面都是白茫茫的雪,连颗树都找不着,更别提自己无法走动的右脚。
她绝望地低下头,颤抖着在爱人的额前落下一吻。
“没事的......没事的。
大不了一起死。”
马蹄声越来越近,一匹黑马从坡上一跃而下。
是追风!它带着救兵回来了!
追风的身后跟着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巴蛟与华盈。华盈看见地上的两个人影,不等马儿停稳就从马上跳下来,嘴里喊着:“找到了!在这儿!”
看着华盈跌跌撞撞扑到面前,热泪盈眶地攥住自己的手,阿椒强撑的精神终于绷不住了。
“他受伤发烧了,快救......”话音未落,眼前一片黑暗,彻底晕了过去。
————
风雪已停。
阿椒醒来时,眼前是一片陌生的锦绣帐顶。秋香色的帐子上绣着折枝莲花暗纹,锦被软和温暖。她偏过头去,雕花窗棂糊着明纸,天光从窗纸里透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
屋里陈设不多,可件件都很讲究。阿椒眨眨眼,脑子还有些混乱,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她动了动手指,慢慢撑着胳膊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换了件干净整齐的寝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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