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内。
徐欣若起身去洗手间的空档,桌上的氛围迅速从虚假的明快坠入一种尴尬的寂静。
陈宥池停止了搅拌。
瓷匙轻靠在杯沿,发出一声磕碰声。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个与自己眉眼间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
“父亲。”
陈宥池语气很淡:“如果你今天叫我出来,只是为了安排相亲,那没有必要。”
梁益诚皱了皱眉。
这些年,他在曼海早已称得上一句风光得意,身边的人也大多看他的脸色行事。
唯独这个儿子。
小时候不归他管,长大以后更不可能归他管。
陈宥池在陈家长大,身上属于陈宗鹤的痕迹远比属于他的多。年纪越长,那种难以掌控的感觉便越明显。
“什么叫相亲?”
梁益诚试图把语气放缓:“欣若你小时候见过。你林姨家的侄女,在曼海的时候还和你一起吃过饭,她一直很喜欢你。这次知道你回临港,特意跟着过来的。”
陈宥池神色平淡,没有接话。
梁益诚只好继续道:“宥池,徐家在曼海的建材贸易做得很大。虽然是近几年才冒头,但后劲很足。”
“你和她结婚,对我、对你在曼海的事业都有好处。到时候,我的公司也都是你的。”
陈宥池听着这些被利益精准计算过的陈述,眼神依旧没有半分波动。
早在父母失败的婚姻里,他就已经明白,所谓的“爱情”和“婚姻”,不过是成年人世界里最常见的一种巧言令色。
在所有辞藻堆砌的承诺背后,除了荷尔蒙的冲动,便是清晰的利益交换。
乏味得令人厌烦。
“我不需要你的公司。”陈宥池平视着梁益诚,“而且,我对婚姻没兴趣。”
“你不可能一辈子不结婚!”梁益诚的声音沉了下去,“陈宗鹤迟早要给你定下来。与其到时候让他安排,不如现在自己挑一个。欣若喜欢你,徐家又有求于我们,真结了婚,至少没人管得到你头上。”
梁益诚说这些话的时候,大概从来没有意识到,他自己就是这套理论最失败的证明。
无聊得很。
陈宥池略微偏过头,看向窗外。
临港潮湿的街道上,一辆蓝色计程车正缓慢驶离。
而后,陈宥池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推开了面前已经冷掉的咖啡。
“知道了。”
梁益诚以为他终于听进去,神色稍缓。
下一秒却听见陈宥池说:“不过真要谈婚事,外公大概不会同意徐欣若。”
梁益诚一愣:“什么意思?”
陈宥池站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他大概更属意姜忆梨。”
“那个......陈宗鹤资助的那个贫困生?”梁益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什么出身你不知道?陈家什么时候会让这种人进门?他以前不是最看重——”
“他当年都愿意让你进门。”陈宥池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在父亲骤然铁青的脸色中,他什么也没再解释,穿好了大衣,向咖啡厅外走去。
走出咖啡厅时,徐欣若正从走廊另一头小跑过来,鹅黄色的裙摆翩飞。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道别,陈宥池已经礼貌地点了点头,径直走进了临港的傍晚中。
-
平安夜。
陈公馆的大厅中央立起了一棵巨大的诺贝松。
松针浓绿,散发着阵阵冷冽的草木清香。细碎的金银色灯串从顶端垂落,在繁复的枝叶间忽明忽暗,将整座大厅映射得如同一场盛大而静谧的幻梦。
“小梨,再往左边站一点。”
陈董站在圣诞树前,身上穿的正是姜忆梨刚送他的那件深炭灰色羊绒衫。
老人今天精神很好,坚持拿着相机替姜忆梨拍照。
姜忆梨依言往后退了退,后背抵住了一点微凉的松针。
“外公,已经拍了很多张了。”她无奈地提醒。
因为长辈的过分宠溺,她脸色微红,显出一点局促。
“最后一张。”陈董笑着按下快门,随后把相机递给一旁的管家,对姜忆梨招招手,“礼物我很喜欢,尺码也正合适。”
姜忆梨刚要说话,就在这时,门厅处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大门被推开,陈宥池走进来。
他难得没有穿正装,只穿了一件深色的长款风衣。
看时间,陈宥池今天回来得很早,比约定的晚餐时间还提前了半小时。
“外公。”
陈宥池解下风衣交给佣人,视线在满地散落的包装纸和灿烂的圣诞树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姜忆梨身上。
姜忆梨从沙发旁拿过一直被她小心护着的墨蓝色首饰盒,一步步走向陈宥池。
“宥池哥,圣诞快乐。”
她伸出手,将盒子递了过去。
陈宥池并没立刻接,他垂眼看着姜忆梨。
在圣诞灯光的折射下,姜忆梨的瞳孔里映着一片细碎的金光,显得格外湿润。
片刻后,陈宥池伸出手。
指尖轻轻擦过姜忆梨温热的手心,接过那只精致的丝绒盒子。
礼物没有被他随手搁在一边。
他就在姜忆梨面前,漫不经心地扣开了锁扣。
“哒”的一声。
极简的铂金领带夹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垫上,冷白色的金属质感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流转出一道锐利的光泽。
陈宥池伸出食指,指腹在领带夹平滑的表面上缓慢地抚过。
姜忆梨觉得他的手指像是直接按在了她的脉搏上。
“铂金。”陈宥池抬起眼,说,“谢谢,很漂亮。”
简单的一句话,姜忆梨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他合上盒子,示意佣人拿出了两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礼盒。
“外公,这是您的。”他先递给陈董一个,然后看向姜忆梨,将另一个稍小的盒子递到她面前。
“你的。”
姜忆梨怔了怔,虽然每年都有,但每一年接到陈宥池的礼物,她还是很难真正习惯。
“谢谢宥池哥。”她接过来。
陈宥池看着她:“打开看看。”
姜忆梨只好当场拆开。
包装纸揭下,盒盖打开,一层薄薄的雪梨纸中央,躺着一条精致的铂金项链。
坠子是一颗水滴状的海蓝宝石,灯光下看来十分深邃,如同一潭凝固的海水。
这一抹蓝,与姜忆梨送给他的墨蓝色包装盒惊人地契合。
这些年来,陈宥池送出的礼物始终维持着一种称得上严苛的准则。
从十六岁的一支钢笔,到十八岁成人礼时的典装原版诗集,再到后来昂贵的机械表或设计简约的珍珠耳钉。
这些东西无一例外都出自名门,标价足以抵过崇化县一整年的年产值,却又被陈宥池挑剔地剔除了一切可能引发暧昧联想的元素。
陈董凑了过来,低头看了看坠子上的蓝宝石,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这颜色挑得真不错,小梨皮肤白,戴蓝色最合适。”
他伸手轻轻点了一下礼盒边缘,看向姜忆梨:“戴上给外公看看?”
姜忆梨捏着细细的链条,触到铂金微冷的质感,心跳有些乱。
“外公,现在戴吗?”她有些迟疑,眼尾余光又飘向了陈宥池。
陈宥池手里还拿着装领带夹的墨蓝色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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