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再加把劲!使劲啊!”幔纱内传出一声高过一声的钻心喊声。
血浊之气漫入鼻腔,紧随着如裂帛般嘶喊声呼出,坠入耳畔。
眼前床幔内满塌猩红,人影捧着一盆盆血水穿梭,在撞到刚起身的的祁庚秋时,满盆血水跃出来,寒凉和腥气一拥而上,将她包裹个严实。
产房之乱触目惊心。
祁庚秋痛吟一声,脊背隐隐沉痛,厚沉白雾席卷眼帘。
刺痛骤然贯穿神经脉络,不属于她的记忆鱼贯而入。
原主乃国公府二小姐,此间正产子的妇人是府内姨娘,亦是她生母。
本是闺中娇弱女儿,不曾见过这般血腥,竟直直晕厥过去,才让她这魂魄借体而生。
而古时产子,便是九死一生的鬼门关。
大夫还立在屋外,只闻他重重叹息声。
“老朽不便入内,只能仰靠稳婆了!”
祁庚秋顾不上意识间残留的昏沉,将将掀开围幔,跌到塌边,妇人已是面色惨白无甚血色,而稳婆只顾腹内幼胎,全然不理母体性命。
“秋儿……”妇人颤巍着手,血迹缠着整片肌肤,攀上她肩头,已是气若游丝,“今后只能……靠你自己了……”
刹那间无数零碎记忆轰然灌入,这位生母少得国公垂怜,一生谨小慎微,可仍将原主视若珍宝,悉心呵护。
而此时,这份疼惜葬在了鬼门关内。
耳边是稳婆惶然惊呼,祁庚秋指尖轻轻覆上妇人未闭合的双眼,温热犹存,可气息已生生断绝了。
祁庚秋感受到眼眶微热,两行泪无声滚落,砸在斑驳血渍之上,融成一片。
“母亲......”她无意识喃喃。
她生于中医世家,从小被浸在那间小小的中药诊疗室里,父母守着医馆半生。而她今年才毕业,正学成出师预准独立看诊。
谁承想一朝穿越,眼睁睁看着原主至亲枉死在这落后愚昧的封建社会里,在产生这道鬼门关内葬送性命。
医者守着迂腐的封建礼制,稳婆又罔顾人性命。
祁庚秋心头悲恸,亦凭此生出些许执念来。
既来之则安之,如果她能挽救古时妇人生产的痛楚,不让这样的枉死再度重现,也算是积攒功德一件吧?
生母燕氏无宠,亦无母族威望,身后之事便是一切从简。
素烛单薄立与灵前,白幡飘零,诉不尽悲凉。
国公只是闻讯而来,在灵前停留片刻,他仅此一瞥,再无过问。
偌大国公府当真是薄情寡义。祁庚秋只身跪于蒲团上,一身素白,她亦是撩眼看了看原主那生父,复埋下头去。
雨夜灵堂清冷,青灯印着她孤寂神色,是忧心往后生路,也是为此间女子惋惜。
月影深沉之际,东窗木棱忽传一声轻响,淹没在万籁俱寂之中。祁庚秋未设防,以为是府中猫儿狗儿蹿过,可不及她回首,窸窣脚步已至身前。
沉重呼吸落在耳畔,急促而湿热,却拂出她肌肤上一片寒意。
一只宽大手掌覆住她唇瓣,另一只手抵在她脖颈间,力道之重不容挣脱。
“勿动,留你一命!”
男人声线低哑,余气不足,加之这一身血腥之气,祁庚秋立断他是逃命之人。
而夹杂在血气之中仍有一缕微弱的草药幽香,不似寻常香囊简易,她竟也只能嗅出一味白枳草。
白枳草为名贵药材,长于陡壁边缘,异常稀少珍贵,可缓解病症苦楚,亦有延绵命络之效,绝非常人可得。
祁庚秋压下心惊,屋内空无一人,她若呼救必然当即失了性命,便含糊询问:“有人追杀你?”
她感受到脖颈间的禁锢重了两分,是猜对了。
“公子若信得过我,我带你藏起来。”
此人若想活命,必需得她相助,不如先发制人换取生机。
男人呼吸愈发沉重,虚弱气音落下来,“带我去。”
祁庚秋一步步放缓,引着黑影一路摸索至堆置冥纸杂物的暗室。
暗室狭小,不过方寸之地,一片漆黑中二人紧紧相贴,祁庚秋小声吞咽了一下。
鼻尖萦浮着血腥与草药气,被身后男人沉乱的呼吸打落,可见他伤势颇深。
暗室外传来步履沉沉的脚步,纷沓而来。祁庚秋一时也紧了呼吸。
脚步声由远及近,片刻后方散去,似是消散了。
可男人手上力道未减,大抵在判断周遭是否真的无虞,不过半晌后才缓缓松了手劲。
两道如鼓心跳交织,在狭小方寸之间陡然放大。
待禁锢微微松懈,祁庚秋登时侧身退离数尺之外,一副防备模样,借着烛火微光才看清黑影样貌。
男人一身束袖黑衣,面罩玄色口覆,只露出一双墨瞳,十分隐秘。
他肩头与侧腰皆被血水洇湿,血迹彰显出一片斑驳。
追兵一走,现下最危险的莫过于她这个藏人之人,祁庚秋不得不强打十二分警醒。
“我冒死藏匿公子,便只当做无从知晓此事,你速速离去罢!”
男人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她,似乎在判断此话可信度,悄悄然上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在祁庚秋眼中乃是大忌,她左右环看一瞬,抄起左侧烛火台直直指着他,语气坚定不曾露怯,“你若再往前来,我便一把火烧了这,惊动了旁人你也插翅难飞。”
少女眉眼清冷无畏,在火光下露出倔强与坚韧,男人后退半步,伤处撕裂般疼痛让他身形微晃,一时强弩之末,他几步翻窗而逃,只留下一句:“望姑娘恪守承诺!”
响动彻底消散后,祁庚秋跌坐在地,青石板冰凉,她大口喘着劫后余生般浊气。
她不过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原本也不曾经历如此动乱,一朝跌进古代不说,起初没了至亲之人,现下遭受无端横祸,怎么看这命格都不堪一看。
祁庚秋倚在棺木前,夜间寒凉刺骨,她只好蜷着身子跪坐在蒲团之上。原主在府内并不受宠,是有着生母庇护才堪堪躲过十余年风雪,往后无人疼惜看护,她要如何自保呢。
当务之急便是谋求生路,祁庚秋如是想,她如今便是今宵卸履随它去,明朝着袜未可知,待到天明再作打算罢。
祁庚秋蜷着跪了一整宿,地砖渗出寒意,侵至她双膝之内,以至膝头肿胀麻木,站立时如独木难支,只好依靠着木桩站立。
晨间鸣声渐起,忽闻得步履几声,细碎而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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