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纪灵提前十分钟到了地方，抬头看见酒店招牌时，又低头确认了一遍徐惟发来的地址。
没走错。
酒店位于晨星集团所在的商务区，与那座即将封顶的新总部大楼只隔着两条街。从旋转门进去，落地窗外仍能看见大楼顶端高耸的塔吊。
纪灵把手机塞回兜里，走向前台。他今天难得穿了件规整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装有简历的文件袋。没系领带，头发也只随意抓了两下，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应聘集团高管身边的贴身保镖。
徐惟已经在大堂等他。
“秦先生，下午好。”
“徐助。”纪灵看了一眼四周，“你们晨星面试都在酒店？”
“今天情况特殊。”
徐惟没有展开解释，只领着他走向专用电梯。电梯需要刷卡才能抵达客房层。上行途中，徐惟简单介绍了一下面试安排，除了老板本人，还有晨星人力资源部的一位负责人。纪灵听着，视线扫过电梯内的楼层分布。
顶层是行政酒廊，再往下几层都是长期套房。电梯打开后，走廊尽头还停着一辆刚送完餐的服务车，两名酒店安保守在另一侧通道口。其中一人看见徐惟，明显认得他，主动点头放行。
面试地点在一间行政套房。
徐惟刷卡开门，纪灵跟着进去。客厅已经临时整理成会客区，茶几移到一旁，长沙发对面摆了一张单人座椅。靠窗的书桌上放着几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件，旁边挂着一件深色西服。玄关处还留着两只不同用途的行李箱，其中一只已经打开，显然有人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
纪灵将房间大致扫过一遍。看来晨星集团那位新上任的代理董事长，目前还拿酒店当家。
客厅里坐着两个人。年长的男人率先起身，五十岁左右，头发已经白了些，长相厚道，穿着一套款式保守的深灰西装。
另一人则坐在靠窗的位置。黎廷今天没穿外套，只着白色衬衫和深色马甲，细框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纪灵身上。
昨晚车内灯光昏暗，两人又隔着枪口。到了白天，这张脸更显得清俊，与纪灵搜索到的那些“神秘代理董事长”报道实在不怎么相衬。
徐惟正准备介绍，纪灵已经先看向黎廷。
“晨星刚上任的代理董事长？”
年长男人略显意外。徐惟倒是很快反应过来：“是，这位是黎廷先生。”
纪灵笑了一下。“难怪新闻里连张正脸都没有，挺低调。”
黎廷没有接话，只抬手示意他坐。纪灵把文件袋递给徐惟，没有去坐正对着黎廷的单人椅，反而选了长沙发靠外的位置。从这里能看清套房入口，也能通过玻璃反光留意身后的内厅。
黎廷看见了，没有出声。徐惟将简历交给年长男人。
“这位是韩启良，晨星集团人力资源负责人。韩总在集团工作很多年了，今天协助黎董完成面试。”
韩启良朝纪灵点头，态度客气。
“秦先生不用紧张，今天只是互相了解。”
纪灵往沙发上一靠。
“放心韩总，我一般不紧张。”
韩启良翻简历的动作停了停，点头道：“看得出来。”
简历只有两页，内容并不复杂。
秦天，二十九岁，警校毕业。毕业后没有进入警队，而是在一家物业管理公司从事后勤工作，几年后转入商业地产行业，担任安保主管和安全顾问。工作经历完整，社保、纳税和从业资格都能对应得上。急救、消防、安全管理和车辆驾驶的证件也一应俱全。
纸面上挑不出明显问题，韩启良的目光停在教育经历上。
“秦先生是警校毕业？”
“嗯。”
“毕业后没有参加警队招录？”
“没有。”
韩启良抬起头：“为什么？”
纪灵想了想。“不符合我的人生理想。”
“什么理想？”
纪灵笑了。
“钱多、事少、时间自由。警察这份工作仔细一看，三样都不沾。”
“那当初为什么报考警校？”
“十八岁的时候觉得穿制服帅。”
他说得理所当然。“年轻人填志愿不成熟，韩总应该理解。”
韩启良沉默片刻，又问：“只是因为待遇和工作时间？”
“也不全是。”
纪灵换了个舒服些的坐姿。
“我这个人惜命、怕麻烦，责任心也一般，没什么牺牲精神。碰见危险通常绕着走，真进了警队，容易给集体拖后腿。”
徐惟默默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说这些话时脸不红心不跳，当真有点东西。韩启良不知其中内情，只觉得这位候选人多少有些不着调。
“既然怕危险，为什么后来又转去做安保？”
“学过的东西总得找地方用。”纪灵说，“而且性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都是卖命，这边可以先谈价。”
纪灵答得随意，张口闭口全是钱和怕麻烦，跟来整顿职场似的。
韩启良翻到第二页。
“秦先生以前没有专职从事过私人安保？”
“没有。”
“也没有要员保护方面的履历？”
“简历上没有。”
“这是什么意思？”
纪灵笑得很坦然。“意思是韩总理解得没错，确实没写。”
徐惟低头喝了口水。韩启良性格厚道，听出纪灵不想正面回答，只得在简历旁边做了一个记号。
“私人安保与商业场所安全顾问不太一样。我们需要的是长期贴身保护，可能涉及随行、出差和突发风险。秦先生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胜任？”
纪灵看了徐惟一眼。
“昨晚不算实操考核？”
徐惟差点被水呛到，韩启良一时没听明白，下意识看过去。徐惟赶紧解释道：
“昨晚会所出了点突发状况，秦先生帮我们解了围。他的现场反应和身手，我可以作证。”
韩启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又在简历旁边重新做了个记号。他知晓昨晚代理董事长一行在会所遭人围堵，警方连夜介入，具体经过并未在集团内部公开。
“如果正式入职，你认为第一件需要做的事是什么？”
纪灵这次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客厅，从书桌上的文件、玄关处的行李箱，最后落到套房门口。
“换地方住。”
韩启良愣了一下，徐惟也抬起眼。纪灵抬手指了指门外。
“从大堂到这里，一路要过前台、专用电梯和楼层安保。听着挺严密，但酒店每天进出多少客人、服务人员和供应商，你们自己应该清楚。”
“电梯要房卡。”韩启良提醒。
“员工通道不用客人的房卡。”纪灵靠回沙发。
“昨晚搞事的那位穿的就是服务生衣服。黎董刚上任，公开报道没照片不代表没人盯他。长期住酒店，行程和生活习惯迟早被人摸清。”
韩启良下意识看向黎廷，黎廷依旧坐在窗边，听得很专注。
“当然。”纪灵话锋一转，“这跟我暂时没关系，你们问，我就随便说说。”
“那倒没有，”徐惟认真道，“这的确是目前需要解决的问题。”
纪灵笑了：“那面试通过以后，可以算我给的一条入职建议。”
韩启良在简历上又记了一笔。后续问题逐渐具体。确认了身体状况、能否接受长期随行和出差，纪灵都答得干脆。韩启良问他是否能服从临时安排。
纪灵回答：“合理的可以。”
“那不合理的呢？”
“看工资。”
徐惟放下水杯，低头揉了下眉心。整个面试过程中，黎廷很少说话。他的目光大多数时间落在纪灵身上，偶尔看一眼简历。即便纪灵的回答称不上规矩，他也没有表现出不悦。
韩启良问完最后一项，合上简历。
“那么，秦先生对薪资有什么要求？”
终于到了正题。纪灵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他原本没对这次面试抱太大希望。昨晚先拿枪威胁了老板，今天又当面吐槽人家的临时住所不安全，面试过程也没有装乖，感觉是又要黄的节奏。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客气了。
“五万。”
韩徐二人同时看向纪灵。
“月薪？”
“总不能是年薪。”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韩启良此前做过市场调研。私人安保根据履历和工作强度不同，月薪从一两万到三万不等。晨星目前处境特殊，预算可以提高，但他的心理上限也不超过三万。
五万已经远超预期。
“秦先生。”韩启良措辞谨慎，“你的能力确实不错，但五万的标准通常对应更丰富的要员保护经验，以及非常成熟的安保履历。”
纪灵点头：“所以你们也可以不选我。”
他的语气轻松，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韩启良看向徐惟，徐惟又看向黎廷。
黎廷终于开口。
“可以。”
韩启良愣了愣：“黎董？”
“五万。”黎廷看着纪灵，“我可以接受。”
纪灵脸上的笑意敛了些。对方答应得太快，反倒让这份工作显得更麻烦。
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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