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先生交代的。”
许姨重新走回餐桌边,将纪灵面前那盅汤的盖子揭开一些。热气从瓷盖下漫出来,带着淡淡的药材香。
“他说秦助理受伤流了很多血,这阵子吃东西得多照应。”
说起厨房里的事,她自有一份从容与笃定。
“先生要求菜式丰富点,慢慢调养。你的口味喜好我也摸得差不多了,就是辣的得先忍一忍,等拆了线再给你做。”
纪灵手里的筷子还夹着那片猪肝,听完愣怔了片刻,才假装若无其事地将它送进嘴里。他抬手蹭了下鼻尖。
“咱们老板……还真挺不错。”
这话有那么点不走心,许姨只笑着催他趁热吃,转身回了厨房。
餐厅安静下来。纪灵低头看着桌上那几道菜,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家里的旧冰箱门上也贴过一张类似的单子。母亲拿磁贴压着,父亲下班照单买菜。他不肯吃的东西会被切碎了混进馅里,两个人都以为瞒得超好。
那已经是父母还在时的事了。
纪灵端起汤盅低头喝了一大口。过热的汤烫过舌尖,将那些差点涌上来的画面一起截断。把汤咽下去,他抬头看向二楼。墙上的时钟正好指向八点。
书房里,桌上的加密电话接通。屏幕没有画面,只有一道随着英文轻微起伏的波形。
“你回来吧,不然Xu要立即飞过去逮你了。”
艾瑞克显然已经在这个问题上说了不止一遍,语气里的耐心所剩无几。
黎廷靠在座椅里,淡淡地说:
“我没事。”
“别跟我说那些,Xu说你如果不回来,他会对晨星提出收购要约……”
听筒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杂音,下一秒,许风切进来,这次说的是中文。
“你那个保镖怎么回事?他在你身边,还能让你伤成这样?”
黎廷没有立刻回答。
书房门外,纪灵刚抬起的手停在半空。门没有关严,电话里的声音顺着缝隙隐约漏出来,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房间内沉默了很久。黎廷摘下眼镜,抬手按了按鼻梁,最后只低低叹了口气。
“我会处理好。”
电话那头也静了一阵。
“黎廷,你对我们很重要。”许风的声音沉了些,“再让我们知道你身边还有这种危险,我真会直接杀过去。”
通话随即被挂断。黎廷将座椅转向落地窗,望着玻璃外沉入夜色的湖面,许久没有动。
敲门声在身后响了两下,他转回去时,纪灵像没事人般推开门,半边身体停在门外。
“老板,八点了。”他往楼下指了指,“饭菜都齐了,你打算让我一个人吃?”
黎廷本来没有胃口。他的目光在纪灵额角的伤口停了一瞬,还是将眼镜重新戴好,撑着桌沿站起身。见他动作有片刻停顿,纪灵往前走了几步,手抬到他臂侧,却没有真的碰上去,只等他站稳才转身让开门口。
“你今天为什么不自己吃?”黎廷问。
“想投桃报李。”纪灵跟在他身侧,语气听不出异样,“感谢老板关怀,我争取多吃几顿,尽快把凝血指标补到不丢公司脸的水平。”
黎廷脚步微顿,侧过脸看他。纪灵笑得和平时一样,手却始终虚扶在他右侧,经过楼梯转角时,又不动声色地放慢了半步。
两人在餐桌两侧坐下。纪灵先替黎廷盛了半碗汤,放到他手边,又将那盘芹菜猪肝往自己这边拖了拖,像是准备认真完成今天的调养任务。
“不喜欢不用勉强。”黎廷说。
“谁说我不喜欢?”纪灵夹起一片送进嘴里,嚼完还冲厨房的方向扬了扬声音,“许姨手艺很棒。”
厨房里传来一声带笑的回应。纪灵低下头,吃自己的饭。
黎廷看了他片刻:“那天的伤,不是你的问题。”
筷尖在盘沿停了一下。纪灵很快抬起眼,脸上仍旧带着笑:“老板,我又没递事故检讨,你怎么还提前安慰上了?”
“你刚才,听见了。”
这人有时候实在敏锐得让人没法糊弄。纪灵索性也不否认,靠进椅背里。
“合理质疑,换我骂得只会更难听。”
说完重新拿起筷子,神情坦荡,仿佛刚才听到的真就只是句再正常不过的工作评语。
晚饭后,两人在别墅的庭院里走了走。入冬的风阴冷,院墙外新加的安保岗隐在树影里,隔一段距离便能看见一道巡视的人影。纪灵在靠外的一侧,双手插在外套口袋,步子配合着黎廷的速度,走得缓慢。
走到拐角石径时,黎廷右侧呼吸短了一瞬。纪灵往外挪了半步,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风。
“等我拆线,把安保方案重新做一版。”他说,“出行路线、随行车辆和临时交通通知都加一道复核,再碰上这类突然改道,宁可原地停,也不往不清楚的路上走。”
“徐惟已经让人在做。”
“那是他的版本,我有我的。”纪灵看着前方,“事情发生在我当值的时候,总得过一遍。”
黎廷转头看了他一眼。院灯从纪灵眉骨上方扫过去,那道刚拆开部分敷料的伤口仍然清楚。他把责任说得理所应当,像是根本没想过那天如果不是他,车里的人还能不能走出来。
“秦天。”
纪灵应声偏头。
“我说过,不是你的问题。”
黎廷的语气不重,也没有安慰人的温和,只是平静地替这件事定了性。纪灵看了他两秒,没再争,抬脚将石径中央一枚松果踢进草丛。
“行,听老板的。”
话题到这里结束。两人的脚步重新落在一起,只剩下衣料被夜风带动的轻响。
距离董事会改选已经不足三个月,那份安保助理合同的结束日期也在越来越近。黎廷知道纪灵愿意留下来的理由。高额薪水,擅长的工作,以及一份足够保障的时效合约。等董事会结束,晨星的局势稳定下来,原先每一项用来留人的理由都会自然失效。
他第一次觉得,那份期限写得过于明确了。
加薪并不难,重新拟一份合同也不过是徐惟几封邮件的事。可董事会以后,他还需要一个贴身保镖的理由已经不再充分。纪灵对工作与私人边界分得很清楚,给得太多,他反而会先问自己值不值这个价。
黎廷从没有为留住谁费过这种心思。眼前摆着的办法很多,没有一个能让他满意。
身旁的人对此一无所知,纪灵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书房里那几句中文并不难理解。大洋彼岸的人显然不信任他这个保镖,黎廷也的确在他的保护下受了伤。等晨星的事情结束,
老板回到原来的生活里,身边自然会换上更可靠、也更受自己人认可的安保团队。
这份工作大概不会再有下文。纪灵对此接受得很快。合同原本就是半年,钱给得足,老板待他也不差,做完该做的,好好交接,谁也不欠谁。
只是这几个月里接触的信息太多,离开前要交接的也不少。别墅的安防死角、黎廷习惯坐的车位、开会时不爱带太多人进门,还有这个人每次说“还好”时,情势通常都得往严重里算。
纪灵在心里将这些逐项过了一遍。两个人各怀心事,沿着同一条路沉默地往前走。
三天后,封翊让人送来一份调查结果。
晨星安保截下的两名尾随者,一人曾替邱正霖手下的公司做事,另一人的车在事故当晚出现在城郊一家私人诊所附近;那晚交管平台的临时管制是有人借值班端的合法权限,发布后又抹了痕。通过负责系统维护的外包公司,查到邱正霖一名亲信的姻亲名下;而那家诊所没有就诊记录,只有一辆无牌商务车在清晨接走两名伤者,弃车里只剩处理过的血迹。一切指向已经很清楚。
封翊公开进驻晨星、脱出邱正霖的钳制,黎廷经贺先生递出的那几笔坏账与情妇名下的资产资料也同时发作。邱正霖接连失了生意,手下又为账目和分赃互相猜忌,里外一起松动。他把这笔账算到了黎廷头上。
调查能抵达的最深处,也只到邱正霖。那只在背后递话、借刀的手,属于始终没露面的黎家人。
书房里,黎廷将材料翻到最后一页。
封翊坐在对面,语气冷静:“能固定的证据都在这里。新港路那几个人还没找到,活口的希望不大。”
他说时翻开另一本。上面列着邱正霖近几年几笔来路不明的资金、两起失踪案,以及贺先生的人近期从他手中接走的几处生意。
“车祸这条线可以先作为关联材料,真正能撬动他的东西在这里。”他将文件转向黎廷,“刑事组已经核过一遍,只要正式递进去,警方不会只查新港路。”
黎廷合上文件。
“整理好送交警方。”
“所有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