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白执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程及的那一句，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坚持下来？

啊啊啊！他当时就应该直接怼回去，你凭什么认为我不能呢？！

只可惜当时反应慢了半拍，所以只能半夜在这里懊悔不已。

白执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说教，尤其是居高临下、自以为是的那种。但程及的这一次……不太一样。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确实戳中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他确实是脑门一热做了决定，也确实是为了逃离金融学才想转专业。而且，程及也不是空口说的，人家拿自己的切身经历来劝了。

啊啊啊！！！烦死了！

白执用被子蒙住脑袋，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滚。

不行！不能就这样认输！白执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不是说不能收自己，是因为没有科研资源吗？那如果他能搞定这个呢？是不是他就必须收自己了？！是不是也就没资格再问自己凭什么了！

说干就干！按照程及的说法，他被学院流放，是因为之前出了一次事故，导致了他的学生死亡。这么大的事情，应该有报道。但等白执打开手机查找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找到。

不至于吧？白执又用X大、海洋学院、科考等关键词仔仔细细认真搜了一遍，确实没有任何消息。

难道……程及是唬自己的？根本没有这么回事？

但看他的表情，又不像。而且，如果只是为了吓唬自己，他完全可以用别的例子，而不是编一个这么容易就能查证的谎话。

还好，除了网络，他在海洋学院也是有些人脉的。还是在程及课上认识的同学。

白执问了他这件事，然后对方回了一个茫然的表情包。

【没听说学校里又研究生出事啊？如果有的话应该闹很大才对。】

【不是在学校里，好像是在科考船上？】白执提醒。

【哦，那个啊！】

白执心里一紧，所以果盘出过事，程及没有骗自己。

【那次出事的，不是X大的学生，是程及老师的弟弟。】

弟弟？！程及还是有弟弟？但是他当时说的是……

【可是程及跟我说的是，死的是他的学生啊……】

【那可能是他弟弟想跟着他读研来着？这就不清楚了。】

【要不我直接去问问他？】

对面突然就沉默了，对话框一直显示输入中，却一直没有消息过来。

最后，对面只发来六个点。【……】

白执：【？】

【那个，你要直接去问程老师？就是说，这么做，有没有可能，有那么一点……太扎心了？】

白执：……

换位思考一下，他好像确实不小心硬生生揭开了人家的伤疤。

【对不起！】知错就改是个好品德。

【嗐！你又不是对不起我。程老师人很好的，讲课也有意思，但这两年因为那次事故，确实一直没收学生了。】

【你之前不是说想读程教授的研究生吗？说句真心话，还是算了吧！科研死路一条，除非你钱多的没处烧，否则真的没必要。】

所以，程及没骗他。他是真的……真心在劝他。白执看着“没必要”那三个字，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问：【不管怎么说也是科考过程中死了人，怎么都没看见什么报道呢？】

【这谁知道呢？可能是家属达成和解了吧，毕竟是丑事，学院肯定想压下来的。程老师毕竟还要在学院工作呢！】

白执还是觉得不太对劲。要是他的家里人死在了海上，他肯定要追究到底的！工作算什么啊？！程及真的就这么算了吗？他是这种人吗？

但从海洋学院的同学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这次有了点思路，而且X大的科考路线都是固定的那几个，白执这次换了搜索方向，终于从某份公开的报告里，看到了那场事故。

只有一行字：另有一随行人员程某某，因意外在途中溺亡。

再找，就什么都没有了。

白执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确认了程及说的是真话，找到了程及没办法收研究生的根源。但接下来要怎么做，却突然没了主意。

他本来想的是，反正他确实钱多到没处烧，如果没有资源，他拿钱不就行了吗？仪器都可以买，实验室可以租，至于其他的，程及已经用之前的论文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这不就把问题解决了吗？

但好像，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昨天在办公室，其实程及大部分时候都挺冷静的。只有一次，当他问“在这个过程中造成的影响和伤害呢”的时候，是真的很激动。都有点吓到他了。

现在想来，程及生气的那个对象，可能不是他，而是自己。

白执没招了。手机一扔，去家里健身房跑步去了。

“大周末的怎么在跑步？”姜岩在健身房门口探头探脑，“不出去玩儿吗？”

“今天不去了！”白执非但没停下来，反而还把速度提高了。

“谁又惹您了啊，白少？”姜岩拐杖一扔，干脆在旁边坐下了，“昨天回来以后，你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程及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你还转专业吗？”

白执在急速的奔跑中瞥了一眼姜岩，然后说：“不转了！”

“不转了？”

“人家都不要我，转个屁啊！”

“那感情好！”说着姜岩已经捡起拐杖，拿着手机往外一瘸一拐地走了。

白执知道，自己的发小又要给白老爷子汇报去了。

但他懒得理了。

白执伸出手，把本就接近极限的速度又调高了那么一点。

心肺拉到极限，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但也只有这样，才能把心里那点憋闷狠狠释放出来！

等白执跑完步，冲了澡，出来下到一楼客厅的时候，意外发现姜岩居然还在。

“你没出去啊？”最近因为姜岩腿受伤，暂时住在了白执的一楼。平时，只要没课，他们基本都会出去找朋友聚一下。

姜岩窝在沙发里盯着手机，头也没抬，“在看拍卖会呢！”

“是吗？我还以为你要给老爷子汇报我放弃转专业的好消息呢！”

姜岩滑手机的动作停住了，他仰头看向正朝他走来的白执，没有否认，只是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嘿嘿，白少……”

“行了！”白执挨着他坐下，“有什么好东西吗？”

拍卖场这种地方他们也常去。与其说是真的在竞价买东西，倒不如说更像是有钱人的某种社交场合。毕竟很多拍卖场都有准入资格的，能进来，能遇到，就说明不差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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