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
程及看向照片里笑着的程冬，他已经太久没有见到、甚至没有谈论起这个弟弟了。除了在那些充满愧疚和悔恨的梦里。
眼眶陡然一酸。程及微微仰头，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然后又看向面前把一切说的这么理所当然的白执，“可是……为什么？”
“呃……”白执这时候倒是支吾起来了，“你之前不是说，因为那场事故，所以不能再收研究生了吗？所以我在想，如果能够解决这个事情，是不是你就会收我了？”
“……所以，你为了当我的研究生，花两百万买下这颗珍珠？”程及依旧不可置信，他不是很理解白执的脑回路。他不能理解这当中的天真，以及天真背后的一些固执。
“啊，说到这个我觉得应该怪你！本来这颗珍珠不至于这么贵的，谁让你跟我在那里竞价竞了半天，最后炒到了这么高！”
这当然要怪他。怪他接下了委托，怪他为了钱成了白家控制白执的手段。
“而且，这不是也没帮上吗？”白执有点尴尬地讪笑两声，“看起来，你自己有的是钱，有的是手段！”
不，他没有钱，更没有手段，他之所以今天会出现在这里，之所以会拍下那个珍珠，之所以会看到久违的程冬，全是因为……因为白执。
因为自己拒绝了的，辜负了的，欺骗了的白执。
“白执，有件事情……”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将真相和盘托出的时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手机的来电铃声欢快活泼且响亮，瞬间将他敲醒。程及低头一看，来电人的id是：白氏集团。
这么快吗？！程及立刻环顾四周。毕竟是公开的拍卖场，这里人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
但他并没有找到落在他们身上的那道视线。
“呃，你不接电话吗？”大概铃声响了太久，白执都觉得不对了。
“抱歉，我出去……接一下电话。”
等程及回来的时候，白执已经在跟姜岩取之前拍下的绿宝石项链了。听他们聊天，程及才意识到，原来，这是白执买来送给他母亲的。
与此同时，那枚价值两百万的珍珠此刻正无人问津地敞着盒子放在旁边。只有盒子里面的照片，被程及贴身放在了胸口的内兜里面，靠近心脏的位置。
程及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然后露出一抹笑容，加入了两个人的交谈。
“我没错过什么吧？”
“啊，程及！”白执侧身，“打完电话了？没什么事儿吧？”
旁边姜岩就显得拘谨不少，“程老师好。”
程及冲他们点了一下头，“没什么事。”
他看向今天少了拐杖的姜岩，“你的腿好差不多了？”
姜岩直接撩开裤腿，下面是一层薄薄的镂空支架：“轻薄款支架，只瘸腿，不拄拐！”
“程老师您下次骨折了也可以买一个。只要九千八，很划算的！”
白执立刻用手肘拐了他一下，“你咒谁呢！”
程及也不生气，他知道这些口无遮拦的玩笑，是真正的好朋友之间才能脱口而出的。
程及看向白执，认真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不管他初衷为何，他都应该真心地对他说一句：“谢谢你。”
或许他也该说一句对不起，但不是现在。
白执挥挥手，不以为意，“程老师，我借你的钱是要还的。”
“当然。”
“而且要加利息。”
“没问题。”
刚才那通电话就是来自他的单主白胜利的。意思很清楚，任何额外的费用他都可以报销，但绝不能让白执知道，这是一项委托。
当程及试探着指出白执也有得知真相权利的时候，白老爷子沉默了片刻，最后说：“我能用钱让程秋进入实验，也同样能用钱让她退出来。”
“程及，你只是一个收钱办事儿的人，别让我失望。”
他确实只是一个收钱办事儿的。程及看向毫不知情，还在跟姜岩开心聊天的白执，但他也毕竟是个人。
而是人……就会有私心。
自幼失去父母的程及在很小的时候就懂得了一个简单又残忍的道理，那就是所有的对你好，都是有代价的。只有先付和后付的区别。他想要不饿肚子，就得给监护人洗衣做饭，他想要吃一块糖，就要去商店里帮着偷一块表。他私自放跑了一个孩子，就必须得挨一顿皮带。他必须有用，必须努力，才能被看到，才配活着。
直到后来，遇到了程爸爸和程家姐弟。
但那不一样，他用了很久才成为程及，成为程家人。但他跟白执才认识多久？满打满算有两个月吗？
为什么要这么关注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真的只是因为想当我的研究生吗？
又或者，又或者……程及忍不住想，是不是他其实别有所图呢？两百万啊，你想买什么呢？
但他看不清白执的意图，弄不明白白执的想法。他看起来就是个单纯有钱的年轻Alpha，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般的勇气，完全不按套路地闯入了他的世界。
头疼，麻烦，但又有些……
感动。
程及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Alpha。他有些……他甚至有些希望他的委托失败，希望白执永远就这样，不要变。
“……你觉得呢？”白执说了些什么，然后转头看向程及，期待地看着他。
程及根本没听到白执说了什么，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嗯了一声。
“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周末我们去你家玩。”
什么？等等！什么？！
去哪？他家？那间二十平的单身教师公寓吗？！
“啊，程老师这么有钱，家里是不是自带泳池啊？会是五百平的那种大泳池吗？”
程及沉默了。
0.3平的洗脸盆可以吗？
总而言之，这次委托勉强算是平安结束了。但是，程及又给自己找了新的麻烦。
他是不可能在一周之内给自己变出自带五百平大泳池的豪宅的。
在程及如实跟白老爷子说明情况的时候，他希望对方能意识到，一个谎言只会带来一串谎言，或许及时收手比较好。至少，别让他再假扮有钱人了吧。
但没想到，白胜利在听他说完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那边确实还有一栋别墅。”
“但是泳池比较小，只有一百二十平。”
这是关键吗老人家？
总而言之，两天后，程及还是拎着自己的一部分行李，来到了这栋泳池别墅前。
他今天的任务也很简单，布置一下这座空置的别墅，让他看起来像是自己正在住的，好迎接周末即将过来做客的白执。
莫名有种酒店服务生的错觉。
除了这个小插曲，程及的生活再次恢复了正常。黑金卡还了回去，单主说了那两百万加利息他来还，名表衣服也都退回了。那枚昂贵的珍珠自然也被收走了。
只有那张照片，那张有程冬的照片，被程及私自留了下来，用相框仔细装好，放在了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
只因为这张照片，程及都会永远感激白执。
程教授依旧每天穿着宽松舒服的短袖长裤，戴着他的黑框眼镜，在医院和学院之间来回奔波。但大概是在拍卖场营造的有钱人设太深入人心，白执根本没有丝毫怀疑，甚至还问他的眼镜是什么牌子，怎么从来没见过这款。
……地摊算什么牌子？
程及想了想：“小众自营的一款。”
除此之外倒是一切顺利。程秋的指标每天都在好转。甚至就连白执之前说要当他研究生的事情，也没再提起了。白执不提，程及也就当不知道。大家都相安无事，度过了平静的一周。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周末，程及跟白执约好到他家里来玩的日子。
为了避免出现纰漏，程及还特地提前半天去了一下，白胜利给的那栋别墅，熟悉了一下里面和周围的环境，免得到时候卫生间都找不到，被看出破绽。
但程及没想到的是，来的并不只有白执一个人。
还有姜岩。
这倒是在预料之内，毕竟他们感情很好，平日里就跟连体婴儿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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