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觉得自己赌对了。
每个人都喜欢别人夸自己好看,这个冷冷的男人也不例外。
看来自己哪怕失忆了,也是一个很有智慧的人。
时维躺在飞船上昏昏欲睡,脑子里的想法一个又一个冒出,却始终不敢睡着。
不知是不是那个冰一般的男人坐在床边,时维感觉身上越来越冷,眼睛也越来越睁不开。
男人说:“你别睡,睡了我就弄死这只白化异虫。”
很残暴。
但很有效,时维感觉自己清醒了许多。
毛绒团子尖叫一声,“唰”的一下躲进时维被子里,又被男人揪出来。
时维看见毛绒团子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男人,最终还是瑟瑟发抖待在床尾没敢动。
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着很刻板医生服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医生在说话,但时维听不清,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意识糊成一团,只隐约听见什么“穿透伤”“失血过多”,最后一锤定音:
“需要立刻做清创手术。”
-
飞船上医疗设备简陋,商以诀带着人一回飞船,冉冬临便带着时维去简单做了CT。
结果还没出来,但冉冬临面色从容,商以诀猜测问题不大。
时维先是被送进病房,然后其余人便被商以诀遣着离开了。
但时维方才一身血,看着实在吓人。
时维渐渐闭上眼,商以诀的心也跟着凉下去。
他看了眼那只白化异虫:“时维,你别睡,睡了我就弄死这只白化异虫。”
时维一下子瞪大眼睛。
很有用。
但很不爽,时维竟然把一只虫子看得这么重。
这虫子在商以诀眼中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回到联盟前,它必须死。
联盟不会允许虫族的存在。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冉冬临走了进来,拿着一叠检测报告。
“商少将,你有没有觉得病房里很冷。”
商以诀一怔,这才发现自己又一次无意识放出了信息素。
这样的事情在最近总是发生。
好在自己信息素特殊,哪怕是身为Beta的冉冬临也能发觉。
可也有不好的地方。
商以诀收起信息素,把时维冰冷的手塞进被子里。
冉冬临看上去不慌不忙,商以诀也跟着把心放回肚子里,嘴上还是问了句:“没什么问题?”
“他身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伤口,但都痊愈得差不多了,看样子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人在照顾他。”冉冬临把CT照递给商以诀,“全身上下最大的伤就是刚刚产生的腹部穿透伤——时少将吉人自有天相,那道穿透伤竟没伤到内脏。只是目前有些失血过多,需要立刻做清创手术。”
“不等回去再做?”
冉冬临摇了摇头:“拖得越久,越容易感染——您放心,这种手术,我常在飞船上做。”
商以诀看着时维被人推走了。
他抿唇,看向那只白化异虫,眼神里厌恶不减,但语气缓和了许多。
“你救了他?”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俩,商以诀放任自己的信息素弥漫。
白化异虫被他盯得一抖,缩在角落里僵硬地点了点头,也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
商以诀伸手捉住白化异虫,在它正要惊叫前一把捂住它的口部。
-
时维再醒来的时候,是被吓醒的。
他又梦到那漫天遍野的雪,和那重重叠叠的尸体。
时维赤身裸体倒在雪中,却感觉越来越热。
他热得难以忍受,挣扎着想要离开这片地方,却在转头时看到半截身体。
身体的脸满是血污,时维却越看越熟悉。
当他看到尸体胸前口袋里的半只制作精良的蝴蝶银饰时,后脑勺忽然一道刺痛——
时维被这刺痛惊醒,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房间里。
房间整体颜色深沉,窗帘半拉着,外面天光大亮。
时维掀开棉被——难怪他会被热醒。
从床上坐起来,时维眼前发黑,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
上一次有意识时,是有人说做手术。
所以现在是做完之后?
时维低头一看——他没穿上衣,腹部和胸前缠满绷带。
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能看出来已经处理过了。
是那个男人吗?
难道男人不是要抓时维,而是想救他?
时维揉着太阳穴,突然动作一滞。
对了,小毛绒呢?
时维的心猛地往下一坠。
他想起来了,他躺在飞船的病房里时,那个男人说——
【你别睡,睡了我就弄死这只白化异虫。】
时维猛地站起来,两眼一黑差点摔倒,赶紧扶住床头。
——他那个时候没睡啊!顶多算是意识模糊,意识模糊也算睡着吗?!
而且,为什么他睡着就要弄死小毛绒啊!
对了,那个男人说毛绒团子是一只白化异虫,那就是说,小毛绒也是一只虫子。
像甲壳虫那样的虫子。
时维轻轻甩了甩头——管它虫子不虫子,那是他的小毛绒!给他擦药,给他做好吃的,还给他做衣服的小毛绒!
时维扶墙来到窗边——时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自己正位于一幢三楼的别墅。往前几百米是一幢两层楼的小楼,楼前楼后停满各式各样的车,车边还站着不少人。
他打开房间门,站在门口看了看——楼梯下传来动静,有人上来了。
时维悄悄合上门,进了隔壁房间。
他贴在门后,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松了口气。
时维这才凝神打量起他进入的房间——装修风格和隔壁如出一辙。
房间整洁,看上去有人常住。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双人床,两侧各一台同色系床头柜,再往前走是一间衣帽间。
衣帽间?
时维扶着墙走进衣帽间。
别误会,时维没有偷窥别人房间的癖好,只是他现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通过卧室主人的衣物,也许能判断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时维打开第一扇衣柜门——都是休闲类的衣物,看不出什么特别。
时维关上,打开第二扇衣柜门——同样是休闲类的衣物,唯一不同的,这里面都是些冬天穿的。
第三扇——上面是饰品,下面是鞋靴——根据这些时维猜测这是个男人的房间。
第四扇……
第五扇……
第六扇。
时维停了下来。
第六扇衣柜里,挂着几件熨烫妥帖的深绿色和黑色制服。
就这么几套衣物,显得衣柜空空荡荡。
衣柜上端内嵌着只不大的柜子,时维踮了踮脚,还是够不到。
他四处看了看,拖来一把椅子,试探着踩了踩,确定椅子不会摇晃后才踩上去。
内嵌的柜子没锁,时维拉开柜门,愣住了。
柜子里是一整柜花花绿绿的勋章、绶带和奖章。
这给他干哪儿来了?卧室主人是军队的人?
时维正要从椅子上跳下来,忽然看见柜子里正中央摆着一只相框。
相框被勋章的阴影所覆盖,所以时维刚刚才没看见相框。
勋章的阴影让人难以看清相片上人的长相。
时维踮着脚,把相框取了出来。
照片上是一个男青年,风吹起他的发丝,遮住他大半张侧脸。
背景是一棵郁郁葱葱的树,青年微微抬头,嘴唇微张,看上去在和谁说话。
时维盯着这张照片,久久陷入沉思。
这个年轻男人,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灯光从衣帽间顶部照射下来,时维挡住了光线,相框镜面反射出他的脸。
时维侧了下脸,让自己的侧脸暴露在相框镜片前——这不就他吗?
但时维知道,这并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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