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奈茉睁着的那只眼睛,清楚看见了余然朝她贴近。她以为他只是想擦拭她脸上的酸奶,可没有想到他是在吻她脸上的泪水,一点一点向上,而后吻住了她的眼睛。
异样的触感让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她往后想要避开,但余然却捏住了她的肩膀。开始时力气很重,似乎是感受到她紧绷的肌肉,渐渐松了几分力气,能固定住她,但不会让她感到疼痛。
他的嘴唇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她的眼睛,甚至伸出了滑腻的舌头,用舌尖灵活地勾勒着她的眼眶。
一股酥麻的奇怪感觉从小腹一直蔓延到天灵盖,林奈茉的手指与脚趾都不由蜷缩了起来。她完全无所适从,对她而言,她这位丈夫和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她去推他,但没有推动,只能捏住他的袖子,微颤的声音唤他的名字:“余……余然?”
终于,他松了口。林奈茉这才放下手,睁开双眼。她的眼睫上凝有小水珠,怯生生地看了眼面前男人放大的容颜,迅速垂下眼眸,双手紧紧攥着细腻光滑的被子——是林叙清特意为她换的被褥。
在林叙清离开病房的时候,林奈茉和余然有过一些细碎的交流,她大概弄清楚了情况——她的丈夫叫余然,今年三十二岁,是富家子弟,在美国待了十一年,当了四年的律师,后来继承了家族的事业。他十七岁时被她救了,对她一见钟情,默默喜欢了她十五年。结婚后他们感情很好,是一对恩爱夫妻。
余然说其他事的时候声音都很平,甚至带着点置身事外的冷漠,但说最后这句话时,他的语气加重了,很肯定,好像在刻意强调这就是事实。
林奈茉却本能地觉得像她这样的人,“恩爱”这个词应该和她搭不上什么关系。她想找林叙清求证,但又想,即便她和林叙清感情再好,夫妻间的事总归有些私密,她应该不会什么都和林叙清说。
可看现在这一幕,似乎她和余然确实很恩爱。
莱莫德的视线定格在林奈茉不停颤动的眼睫上,上面的水珠在阳光中闪着璀璨的亮光,是它留下的。它不想去擦拭。
它转而看向林奈茉的眼睛,里面依然氤氲有水光,但不够充沛到可以从眼眶淌下来。
“奈茉,刚刚又为什么会流泪呢?”它轻柔摩挲着林奈茉眼下的肌肤问。
又?
林奈茉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频率词。她曾经在余然面前流过泪吗?
不可能吧?
在她的记忆中,她很少落泪,除非是身体感受到了难以忍受的疼痛,或者是像刚才一样,眼睛被异物刺激了。
那次的情况应该也是这样吧。
或许和她手腕上的伤有关?那么大的一片紫红的淤伤,可想而知会有多么痛。只是她不知道这伤是怎么来的,甚至连它怎么消失的都不知道。那种淤青并不好消退,但就在她醒来的第二天,林叙清为她擦手时掀开袖子,她的手腕竟然完好无损,没有一点青紫。
这太过匪夷所思,让她险些以为受伤是错觉,但林叙清的眼神告诉她,并不是。
林叙清面色凝重,却故作轻松地摸着她的头,笑着逗她:“一定是天使不想让我们茉茉再痛了。”
比起天使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二十九岁的林奈茉更愿意相信外星生物的存在。
脸颊上忽然贴上一只滚烫的大手,林奈茉回过神来,言简意赅地解释:“因为酸奶溅到眼睛里了。”
莱莫德这才注意到林奈茉的脸上还沾有酸奶渍,正顺着她的脸颊向下淌。它伸手要去擦,林奈茉往后避开了,“用湿毛巾擦。”
莱莫德只好起身,走到卫生间打湿毛巾,拧到半干,又走过去,正要擦,毛巾却被拿走了。
“我自己来。”
莱莫德用两根手指捏住林奈茉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为什么要自己来?”它问,俯身更加逼近林奈茉。
“我不可以吗?”
“为什么林叙清可以?”
“我是你的丈夫,这件事应该由丈夫来做。”
“你为什么不让我做,而让林叙清做?”
“你想让林叙清做你的丈夫吗?奈茉?”
从林奈茉那双逐渐收缩的漆黑的瞳孔中,莱莫德清楚看见了一个缩小版的自己,它的瞳孔中也印有一个林奈茉,她的茫然与无措,它尽收于眼底。
林奈茉不知道余然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实在太过难以理喻,她只顾着诧异,一时间忘了回答。
林叙清和她说,她的丈夫是一个寡言少语,但很温柔暖心的人。可在她面前这个人身上,她完全没有感觉到。寡言少语或许是有,可温柔暖心……或许他刚刚的举动可以称得上是?
她又害怕了。
到底为什么?它是她的丈夫,她不应该害怕它的。
莱莫德很想这么说,但似乎每次它一开口,M057的“害怕”能量波动的程度就会增强。而且,M057本身的能量波动的频率和强度与一般的地球人不同,它无法准确地进行判定。
莱莫德松开手,坐直身子,学着林叙清的样子,伸手拍了下林奈茉的头示以安抚
这一下,林奈茉眼前顿时冒出了许多颗闪烁的金星。如果不是莱莫德之前修复了她的伤口,毫不夸张地说,它这已经控制的力度足以让可怜的奈茉伤口再度崩裂。
林奈茉吃痛俯身,抵在莱莫德胸前,一只手抱住脑袋,眼睛又泛起了泪花。但脑中突然闪过几个记忆碎片,看不真切,只能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说:“那我给你取个名字,你叫——奈茉,怎么样?”
“在我们的语言里,“奈茉”的意思是——我唯一珍视的存在。”
这宛如机器人的声音,和她的丈夫很像。
莱莫德看着自己根本没有用力气的手掌,又看了看把自己折叠在它怀里的林奈茉,对地球人的脆弱程度再次产生了新的认知。
它试探性地将手覆在林奈茉的后脑勺上,手心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很明显地抖了一下。它没移开,用只能维持五根手指微微立起的力度再次拍了拍林奈茉的头。这次,她没再呼疼。
【M057身体脆弱,只能承受1微瑟—0.023瑟的力。超过此区间,M057会感到疼痛。】
在直起身之前,林奈茉用仅剩的那只手把眼泪擦得干干净净,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余然那突如其来的吻还是让她有点无法接受。
她抬起头,打量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忽然开了口:“或许,你学过跆拳道或者练过武吗?”
“没有。”莱莫德回答得很迅速。余然的大脑中没有这样的记忆。
林奈茉“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也不再看他,低下头却看见余然黑色的西装裤靠近大腿根的地方沾上了一点酸奶渍。应该是她不小心蹭上的。
“那个,”她指着那处扎眼的白,“你那里沾上了酸奶,擦一下吧。”她把手中捏着的毛巾递了过去。
但余然没有接,他只是说:“你擦。”简单干脆。就好像类似的事情她已经做过了无数遍,又好像,他觉得这本来就应该由她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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