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灯库的桥没有让他们过去。

曲朝歌出示批令，守桥鬼差只认命府通行印；何处安拿出无渡公议见证牌，鬼差说活人公议管不到死者；周迟展示岑大的复核纸，桥头的验簿盘亮了一瞬，又被更高一层金光压暗。

金光来自库门上方。

那里悬着一行极小的命文：凡与唯一命格成长相悖者，暂缓复核。

江照夜仰头看了片刻，问守桥鬼差：“暂缓到何时？”

“新天命飞升以后。”鬼差回答。

“焚库在飞升以前。”江照夜说道。

鬼差没有否认。

冻湖下的名字又撞了一次冰。裂纹从桥墩边缘爬开，黑水沿缝冒出，很快结成新的冰疤。守桥鬼差催他们离开，后方抱簿队伍也开始拥挤。一个老妇亡魂被推倒，怀中原簿散开，纸页沾地便冻住。她扑下去揭，十根手指粘在冰上，皮肉撕开时没有血，只落下一层白霜。

周迟去扶她。

“别碰我的簿。”老妇先把纸抱紧，确认页数没少，才肯借周迟的手起身。

她叫赵蒲，死于四十年前的边城饥荒。原簿初记饿死，后来改成“自弃口粮、心志不坚”。她的孙子因此失去抚恤，家族又将她牌位移出祠堂。她等了四十年，只想让原簿恢复肠胃空缩、州仓闭门的那一行。

“今日能进去吗？”何处安问她。

赵蒲指了指桥下：“能。变成湖底那样，就能进去。”

被判失效的亡魂会从桥侧投入冻湖。原簿封在冰下，等白烬沿水烧尽。库门依旧整洁，入库数与出库数也能对上。天命司甚至不必承认销毁，它只把不合用的证据换了一个存放位置。

江照夜没有在桥头动剑。九座桥闸连着冻湖，一处受击，冰下亡魂先承受阵力。她沿湖岸听势，桥墩、铁链、冰层和库内抄簿声各有回响，最重的震动却来自湖底西侧。那里有水流，说明冻湖仍与忘川支流相通。

“从水下能到库里？”她问赵蒲。

老妇摇头：“有河，无舟。活人下水，三息忘姓名，七息忘来处。”

曲朝歌展开舆图。无名库的虚线正从冻湖西侧经过，沿忘川支流转向更深处。两座旧库原本共用运簿水道，后来水道在图上被涂掉。

何处安立刻走向湖边：“我娘的魂可能也在这条河。”

周迟抓住他后领：“先把手给我。”

他的指尖已经失去血色，舌□□温也在下降。周迟让他含一片辛辣姜药，又把驱阴线在腕上绕紧。何处安没有挣开，只盯着冰下缓慢飘过的影子。

“两刻钟后仍找不到船，你回验死亭。”周迟说道。

“我自己决定。”何处安回答。

“病到不能报姓名以前，你可以决定。”周迟说道，“过了那一步，由你留在路引上的处置条款决定。你写的是听医者。”

何处安抿紧嘴，最终点头。

四人沿西岸找了两刻钟。岸边有废弃系舟桩，桩上缠着灰白头发；几间船棚只剩空架，棚梁钉满欠渡资的木牌。雾从河面漫上来，鞋底先湿，随后是衣摆。江照夜每走百步便报一次自己的名字，其他人依次回应。到了第七次，何处安把“无渡”说成了“无名”。

周迟立刻让他停下。

“回去。”她说道。

何处安望向黑河。水面浮来一枚长命锁，锁背舟号被水泡得发亮。它停在没有船的渡口前，像有人从河心递来的路标。

“再等十息。”何处安说道。

周迟没有答应，只将三根银针夹在指间。第九息，河雾里传来木桨拍水声。

声音很慢，桨叶每一次入水，都有一排亡魂在远处抬起头。先从雾里出来的是船头。几块棺木旧板拼在一起，裂隙用纸钱和麻绳堵住，船舷挂满写着姓名的小牌。随后才看见撑船人。

他穿一件洗得看不出颜色的长衣，袖口挽到肘上，露出的手臂苍白得近乎透明。风把散发吹到脸前，他也懒得理，只用桨尖挑起那枚长命锁，朝岸边看了一圈。

“五个活人，来了四个。”摆渡人说道，“还有一个守在阳关，胆子比你们好些。”

曲朝歌的手落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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