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温度在降,这身薄衣终于无法抵抗严寒。如针刺般的冷,一阵一阵地在血肉间游走。
艾葳静静立着,脑海不自主把周则肃和她说的那些过往变成画面,再一联想到自己的奶奶,胸口不住的发闷。
心有牵挂的人,似乎更容易感同身受这种痛楚,甚至好些年都缓不过劲儿,别说才几个月。
但很快,艾葳的眼底生出一丝破壳般的笑。
只见周则肃从自己的口袋掏出一对毛毡娃娃,巴掌大小,是对分了性别的小兔。男兔子一身黑色西装,女兔子穿着白色纱裙,令人忍不住发笑的是,兔脸上的痣和他们脸上的痣的位置一模一样。
要说一个兔子代表的周则肃,一个代表的是她,完全可以。
那时说再做一款,原来是藏着这种小心思的啊!有时候你说他手段了得,心思深,其实又是个善良又居家的男人。
敛去眸中的笑,艾葳上前一步,道:“就这样放着,风吹雨淋很快就坏了。”
“小葳小姐放心,一会儿看管这片区域的负责人会拿来玻璃罩护着。”热心的钟伯一边点着香,一边说道。
周则肃刚半张嘴又闭上,扭头看了眼艾葳。似是想从看她脸上看到什么,见人跟随看来的目光有着几分心疼,他眉眼微顿,接着闪过抹透彻,目光随后看回墓碑,数秒后,拉上艾葳的手一起退开两步,接着跪了下来,道:“叫声爷爷奶奶吧!”
“哦好。”艾葳没犹豫地应了一声,然后冲两个墓碑说道,“爷爷好,奶奶好,我叫艾葳,我是,那个我是——?”
“老夫人,您的孙子携孙媳妇来看您喽。”艾葳一卡壳,钟伯就福临心至了,小葳小姐一定是害羞不好意思啦,等人卡上第二句,他赶忙开启念叨模式,表达对亡者的告慰之情,“记得您走的时候还在惦记着这事儿,忧心少爷什么时候能成家,会不会这辈子得打光棍。您看这才多久少爷就谈女朋友啦,带回家第二天就来见您,想着给您瞧瞧,我们少爷好孝顺的吧……”
钟伯越说越激情四射,一长串下来丝毫没发现一旁他家少爷那对深邃的眸子里,毫不掩饰地写着“埋怨”两个字。
还自顾自地给俩年轻人发香。
“少爷,咱也甭难过了,老夫人这会儿指不定多高兴呢。”直到接过年轻人三拜拜好后的香时,钟伯才后知后觉他家少爷看他眼神很不太对劲儿。
???
钟伯茫然地把香插进香插后,顶着一脸的虚汗和夹着尾巴,烧纸钱去了。
钟伯即将奔七,是周家最老的员工,平时就管理管理花园就行,日子过得怡然闲适。他哪里知道艾葳的迟疑,是不知道该说自己是周则肃的女友还是妻子好,要是知道,他怕也要悔肠青。
涛叔一旁无奈摇头,决定回去后同老钟好好叨叨。
这里唯一自在的怕是只有艾葳了,有人帮她解决掉难题,不用再纠结,多好的事!
坟墓设在一起就是快,半个多小时就祭祖完成了。艾葳还顺便了解到,其它祭品是南法那边亲戚所摆。
原来在动荡的那些年,周氏举家迁去了国外发展,才得以保住家业。改革开放后,周则肃爷爷这一支选择了回国,参与建设。
后,定居在祖地,京市。
也算落叶归根。
对艾葳来说,进入墓地和出来完全两个心境,一直到车子启动,都沉静在自己的思绪里,她发现有东西在变,可任她怎么想都无法触到那个点。
随着棵棵柏树从她眼前一一掠过,劲风吹得灌木东倒西歪,这陌生的地方,陌生的高山上,以及她和周则肃一起祭拜了他的老祖宗!
在除夕夜这天。
艾葳像终于意识到那抹不对劲儿是什么。
心被久久震动,无法平息……
在她们老家,只有确定双方为终身伴侣,才会被家长领着去祭拜列祖列宗,让他们泉下有知,谁进了家族,成了自家人。
艾葳缓缓吸了口气,吐出,又吸了两口,缓缓吐出,眼睛望向窗外,望着更深远的地方,心潮涌动。
周则肃是不是不打算离婚了?
不不不不对,为什么还在疑惑这个!
应该是,周则肃好像真的不只一点点喜欢她,对吧?
原本艾葳对“带她回来过年是因为多多的喜欢”这个认知并没有完全认同,因为周则肃这人真的很有责任感,即便只是一纸婚姻。
而现在,她肯定了这份喜欢。
甚至可能,会不会还有更多?
滚烫的血液在流动,艾葳敢想都不敢认,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那她对周则肃的感情到爱了吗?
艾葳这般想着,脑袋下意识转了半个要去看周则肃。
“在想什么?”
对方正好有话要问。
“啊!没没什么啊~”
艾葳心头一惊,下意识盯住周则肃,接着就是心虚,仿佛怕被发现自己还不够爱似的。眼珠子转这边又转那边带着脑袋也在微微晃动,机灵的脑袋碰上感情事就漏洞百出,连窗外天光都觉得好笑般选择温柔笼罩着她。
拳头大小的黑钻发卡抢过一束,碎芒亮如夜中星河,一厘一毫透出她的肌肤,毛孔,眼睛都净澈的如山间晨露。
世俗欲望也无法吞噬的本真,总是分秒动人。周则肃鬼使神差地靠近,然后问了一句:“可以抱抱嘛?”
裹满泥泞污浊的灵魂,突然闯进一处澄澈无染,能容纳万物而不喧嚣的空谷,心头只剩驻足。
他嘴上问着,身子早动了。
艾葳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还略有寒气的怀抱拥住,车内的暖气似乎都在他身上不起作用。
极短暂的惊讶过后,她选择任由周则肃拥她入怀,并回抱着。
艾葳从没想过,他们的第一个拥抱是在这种情况下,没有欲念涌动,只有暖意交织。她的身上似乎有让周则肃如服解药般的能量,一呼一吸间躁动麻乱的心,变得怡然安定。
“是不是想到了?”不知过了多久,只能他轻声问道。
艾葳在周则肃坚实的肩膀处,点了点头。也开心周则肃终于愿意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完全展露在她面前。
“你在浔城的一些反常表现,都有了落脚点。”
“嗯。”他应了一声。
但更关键的,是他没能看到奶奶的最后一面,这才是压垮骆驼的那根稻草,万念俱灰的真正缘由。
他无法原谅自己的大意,甚至来不及赶到病榻前,好好的人一度非常消瘦,头七过后第三天就被参加葬礼的赵家人强行带来了浔城。
远离“病原地”,总能好些。
赵臻陪了一个多月才把空间还给他,主要是被嫌烦了,可没了赵臻的呱噪,又觉得满屋子太空太寂寥,当晚跑去了赵臻推荐的酒吧!
那酒吧不乱,老板娘又熟,赵臻放心。
这个时候的周则肃气色的确恢复不少。艾葳的出现属实特别,对周则肃来说的特别。不但让他感到似曾相识,还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蓬勃的力量,好似任何困难都打压不倒的能量,人也清清爽爽,真诚简单的样子。
当艾葳谈到自己的奶奶时,周则肃深受触动,小费给得多到自己当时都很惊讶。
那时的他根本没想过缘分这东西,第二天深夜酒吧象征着性道了别后,便要返回京市,因为离奶奶“满七”只剩下一天。
此次回去,短时间内不会在来浔城,回京市奔丧前,他就在南法出差,所以会再去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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