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淇晚知道自己在梦里,可他真不愿醒来——
这是两岁的莫淇晚,离他十丈外站着的是他的爹娘,他们二人拉着手,手指无名指处都戴着个指环,坠着琉璃,一蓝一红。
冬日暖阳下,琉璃随着二人轻轻摇晃的手,一闪一闪。
小莫淇晚带着哭腔大喊:“爹爹,娘亲!”他边哭边往前面的两人奔去。
前方二人闻声转过头来,男子看着他笑了,蹲下来张开手等着小莫淇晚跑过来。女子眉眼含笑,不掩英姿飒爽。
“蒋将军,你家小娃娃又撒娇啦!才离开一小会儿,真是个爱哭鬼!哈哈哈!”一个爽朗的笑声从旁边传过来。
另一个人呵呵调侃道:“人都说北伐大将军蒋栾自小没哭超过三回,天生的铁血硬汉,可偏偏生了个爱哭的娃,估计是要把他爹的份儿给哭回来!”
稳稳抱着小莫淇晚的,不是别人,正是北伐将军蒋栾,那个大齐百战百胜的战神,此刻他笑意温柔,眉眼间却是锋芒毕露。
他身旁站着的是小莫淇晚的母亲——温玉。可她的性子与温润如玉完全不沾边,一上战场便是神采奕奕的女将军,一下战场便是打砸锅碗瓢盆、霍霍厨房的女魔头……
温玉用手指戳了戳小莫淇晚的团子脸,嘲笑道:“麒麒啊,多大个人了,还老是哭哭啼啼,惹人笑话。”
小莫淇晚低头趴到蒋栾肩上,擦干净满脸的泪水鼻涕,转过头咯咯笑道:“我没哭啊!”
“你这臭小子!”蒋栾语气里的轻责满是宠溺,大掌轻轻拍了拍小莫淇晚的屁股。
小莫淇晚一边笑一边挥起小拳头砸着蒋栾的肩膀……
夜幕降临,小莫淇晚在房里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听到一旁爹娘的说话声。
“最近军中的瘟疫算是稳住了,真多亏了那川西来的莫常医官,只是他一直说不需要诊金,而是要寻个人,也不知到底寻什么人……”温玉说着话,手里正用针线缝补一件蒋栾破了的里衣。
蒋栾坐到温玉身侧,看着她缝得歪歪扭扭的补丁,忍不住道:“娘子,我来吧……”
温玉白了他一眼,手上却是未停下来。
蒋栾轻轻咳了两声道:“那莫常医官只是说想寻个人继承他医术,可咱们这里都是军汉,基本都大字不识一个,总不能让军医跟着他去川西吧。”
二人叹了口气。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骚乱,接着有个人喊道:“大将军,大漠人来了!他们挖了地道!”
“什么!来了多少?”蒋栾立马站起来往外走。
温玉走到床边对着微微睁开眼的小莫淇晚说了一声:“麒麒,好好睡就行啊,别怕。”
等小莫淇晚醒来,便听到外面都在喊“大将军战死了!大家快跑,大漠人都进来了!”
小莫淇晚懵了,他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只见远处城门上,挂着两颗鲜血淋淋的脑袋,待他看清那熟悉的眉眼,瞬间一口酸水便吐了出来,他逆着人群往城门跑,嘴里一直喊着“爹爹、娘亲”,眼里的泪水挡住视线,他用力擦却擦不干净。
大漠人的铁骑奔踏而来,百姓们疯狂逃窜,口中呼号着“救命”,小莫淇晚的腿抖着,被人撞了一下跌到地上,尘土飞扬间,他看到了一枚红色的指环,挂在一条断臂的手上……
小莫淇晚忍住胃里翻涌而出的恶心感,爬了过去,取出上面的指环,他麻木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人间炼狱,不知何时死亡便会降临。
突然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他呆呆地抬起头看了看是谁,却见是个约莫三十岁的男子,男子轻声安慰道:“小娃娃别怕,叔叔带你走……”
小莫淇晚被他稳稳地抱在怀里,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指环,发起烧来。
意识模糊间,他瞥见远处大漠军队里,有个骑着马的男子——那人脸上挂着笑,此刻正抬手指着城门上的脑袋,那张脸像是蒋栾两个月前从大漠人手里救回来的俘虏,似乎叫“穆园”……
再次睁眼,小莫淇晚看到的便是陌生的装潢——这是一间客栈,而此刻有个男子正背对着他“咚咚咚”地敲着什么。
小莫淇晚撑着手坐起来,那男子转过头,走到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微微一笑道:“你叫‘蒋麒’对吧,我是给你们军中治疗瘟疫的莫常医官,还记得我吗?”
小莫淇晚轻轻点了点头,瞧见自己衣服被换掉了,他突然一阵惊慌失措,往身上床上到处摸。
“是找这个?”莫常医官尾指挂着一枚红色琉璃指环,正是小莫淇晚要找的东西。
小莫淇晚满脸欣喜地伸出手要那枚指环,可莫常医官的笑脸却渐渐阴沉起来,道:“你是我选定的人,待有一日你能超越我,我便把它,还给你吧……”
两岁到八岁,六年的时光,小莫淇晚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了。
当看到莫常医官躺在地上的尸体时,他内心没有多大波澜,他伸出手,从那具冷冰冰的尸体手指上,取下了红色琉璃指环。
大雨里埋尸,别有一番风味呢……
莫淇晚拖着尸体来到山上,开始刨坑,一辆马车从大雨里冲了过来,他麻木地抬起头看向来人,跟着那人走到车架前。
一位二十多岁的男子掀开了帘子,奇怪地看着他。
那是御史林清……
此刻躺在田管庄子里的莫淇晚,眼角滑下了几滴泪,嘴边却噙着淡淡的笑,可片刻后又开始皱起眉头。
桑榆迷迷蒙蒙间,看到莫淇晚竟然哭了,她立马坐起来抬脚走到床边。
莫淇晚一边喊着“我不去,放开我”一边摇着头,满脸痛苦,然后又突然道“大人,带我走吧”。
“莫医官?莫医官!莫淇晚!醒醒,那是梦而已!”桑榆坐在床边,轻轻摇了摇莫淇晚的手臂,脸上满是忧色。
莫淇晚忽然睁开眼,死死盯着屋顶。
“你没事吧?莫医官?”桑榆满眼担忧之色。
莫淇晚这才转过头看着桑榆,眼神渐渐清明,他抬手擦了擦眼睛,又挂上了那副温柔笑脸,道:“没事,做了个奇怪的梦而已。”
见他神色恢复如常了,桑榆眉眼舒展开,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帕子递给他,忍不住调侃道:“擦擦吧,流鼻涕了。”
莫淇晚愣了愣,接过帕子的有些不自在道:“多谢……”
桑榆坐回凳子上,看向窗外,月亮藏在云里,若隐若现。
“你的护卫们还没回来吗?”莫淇晚轻声问道。
“嗯,可能遇上什么事了。”桑榆点了点头。
莫淇晚本想再问问,但外面的两男子实在太显眼,他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一大早,桑榆睡眼惺忪,直起腰转了转睡僵的脖子,转头一看莫淇晚已经不在床上。
听得门外传来了说话声,桑榆走到门口。
却见莫淇晚捂着肚子指了指地上的人,跟一旁的舜生说话,桑榆走过去,才发现地上躺着的竟是陶儿和梁浅,二人昏迷不醒,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鲜血染红了衣袍。
魏文正靠在旁边一棵树下低着头坐着,一副极度疲惫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舜生?”桑榆问道。
舜生吩咐后面的两个男子几句话,转头拱手作揖道:“昨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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