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随骂完，胸口慢半拍地疼起来，连嗓间也涌起股腥甜，还未咽下，一只手忽地从后方扶着他，洁白的帕子随之递到唇边。

“吐出来，别咽。”

“我大爷没有什么好操的，不如你咬我两口？”姬聿礼贴身让解随靠在他身上，借着说话的空挡，帕子迅速放进解随口中，手指往下一压，口腔里的血水便吸了出来。

他将帕子丢在一旁的桌上，牵着手指往解随体内输灵气。

体内被灵力温养了许久，解随还没咽下那口气。

气不过，咬牙问：“姬绯？姬聿礼？”

就这么一句，他又气得气管疼。

想起来的记忆就这么多，他当时本就存了试探的心，敢说，自然是做足了后手的，但师傅什么的，只是隐约有个熟悉的影子，迷迷糊糊，旁的便一概不知了。

但，姬聿礼杀他好几次，他清清楚楚记得。

“姬绯，字聿礼。”姬聿礼两个名字都认，有些从容地解释，“唤字更亲密些。”

解随脑中又冒出几段亡命天涯的追杀，气得没说话。姬聿礼推测着会将解随气成这样的过往，一时也摸不准是哪段。

有些……多。

“芝兰玉树？温文尔雅？”解随要笑不笑问着，最后归为，“我蠢？”

他这般一说，姬聿礼便确定了是哪一段，微微松了口气无声道了句幸好，将锅抛给曾经的自己，“姬绯有眼无珠。”

解随莫名想笑，偏胸口还是疼，在那密室中，无数阵法一道齐发，哪怕姬聿礼及时赶到，他也被震得不轻。

但怪异地是，一向没什么力气的手臂因为触碰到那截骨头，恍若骨折后拆完石膏般，忽地有了实感，更加灵活了些。

不过依旧不及曾经便是了。

姬聿礼轻轻把解随往怀里按，解随阴阳怪气那几句时，身体有意无意直起来一点，大有要和他打一顿的架势。

现在打，他不会怎样，解随大概又能将自己气个半死。

他拢完，悄然将外输的灵力放平缓了些，由内而外安抚解随的情绪。

就解随昏迷这半天，他一直捏着手腕往内调理气息，解随睡安稳了才收回手在旁边守着。

猝不及防听到一声骂，属实是久别重逢。

之前解随对他，客气算不上，不亲近却是真的。

想着，姬聿礼垂眼看解随，解随不知在想什么，眼睫半抬着，纤长而浓密，落有阴影的脸上，脸色依旧白，解随向来懒，晒不到多少太阳，皮肤便是接近透明的瓷白色，凑近了能看见脸上细小的绒毛和淡色的血管。高挺的鼻梁下，干燥的唇微微抿着一点，唇间还有他喂血时留下的一点血色。

曾经这般情况，姬聿礼会选择衔着颗药吻上去。

现在，他只是将旁边放凉的药端起，偏头抵着解随的头发问：“是要用勺子，还是吸管？”

解随奇怪地斜了他一眼：“不能直接喝？”

“会吐。”姬聿礼按下解随摸丹药的手，直接将金多乐给解随那两瓶药没收了，“你魂魄不全，丹药灵力过剩，容易产生冲撞。”

姬聿礼替解随选了种方式，修长的手指握着洁白的勺子，舀气一勺黑褐色的汤药喂到解随唇边：“张嘴。”

解随闭口，嘴唇抿成了条直线，他连冰美式都嫌恶心，何况更恶心的中药，而且他现在烦姬聿礼。

当初杀他，现在拿他当替身。

多会折腾人。

本身现在就抗拒着，自然不会就此听话。

“送死不怕，怕喝药？”姬聿礼罕见地没了那么好说话，用灵力端着药碗，空出手钳住解随的脸，轻松捏出个缝来，将汤往里灌。

边灌，边学解随翻旧账：“我应该说过，让你等等我，解随，你不要命了？”

这药不知道用什么熬的，强行灌入口腔，苦倒是没多苦，就是恶心，酸一会涩一会，苦完还要甜一口糊嗓子，弄得他头晕脑胀。

解随差点没喝死。

他挣脱出来看姬聿礼，姬聿礼倒是没多凶，垂眼看他，带着点教训他的意味。

无缘无故地，解随就生了股厌烦，他是烦喝药，但也不是不能喝，偏偏他素来不喜欢这种态度。

何况，他只是个莫名其妙的替身，姬聿礼这么对他，没道理。

一时没忍住，笑了声：“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我死了，找不到合适的替身？我很好奇，仅靠白月光，你怎么就能忍到这个地步。”

“分明，初见你就想杀我，现在让我自生自灭也不晚，而替身还能再找。”

说完，解随不轻不重“啧”了声，偏开头诡异地沉默着，姬聿礼也没说话。

屋外像是才下完雨不久，屋檐有一滴没一滴地落出声，“嗒嗒”地，尾声拖沓。

数到第十滴，姬聿礼忽地出声，声音出奇地平静，只字不提替身：“你手边三米的地方有把剑，唤‘见白’，我的死穴很多，心脏、脖颈、丹田，今晚你可以任意出手，我不防备、不还手，死了我放过你，曾经一笔勾销，不死，我照做不误。”

他怕解随找不到丹田在哪里，拉过解随的手放腹部按。

“疯子。”解随抽回手，迅速端过碗来一饮而尽，喝个药而已，至于吗？

药咽到嗓子眼，解随默默将方才的话丢弃了。

至于的。

好求难喝！①

如姬聿礼所料，解随喝完便恶心地要往外吐，姬聿礼却忽然伸手挡回去：“咽下去。”

他像是知道解随会选择这个，神情还是很冷静：“真的不出气？”

他说着，直接召来片叶子割开手腕，一股淡色的精血从伤口流出，接着以龙须酥的粗细，缓缓没入解随口中。

味道有一点甜。

搭配着方才喝下去的药，五脏六腑的钝疼倏地消失。

解随抬了抬眼，丹药他承受不住，精血就能？

他不想问，索性闭上了嘴。

“现在应该有力气出气了。”姬聿礼轻声道。

“你烦不烦？”解随算是没脾气了。

方才也是一时冲动，人好心关心他，他没道理乱找茬。

“那换种方式出气。”姬聿礼看他。

解随不知道这人发什么疯，没那么晕之后，认真出声：“其实我没有那么介意你杀我。”

毕竟他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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