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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春梦还是联机的

汪守恩被定下来年秋后处斩,这件事看似有了结果。却并没有给沈临和赵元铭带来多少喘息的空隙。

赵元铭一个人走在宫道上,心事沉甸甸地堆在胸口。

以前他十分笃定,当年方家的祸事全部都是汪守恩一手谋划出来的。

他与沈临合作,急着要把汪守恩除掉。除了是为太子铲除一患,也是因为他藏着一层私心——就是希望能够消除掉横在自己和方珩中间那道隔阂。

可现在他忍不住开始往更深的地方去想,倘若从一开始,制造所有矛盾的人就不是汪守恩呢?

当初他跟方珩只因为汪守恩就硬生生僵了近一年。如果真正在背后操盘的人是皇帝,是与他血脉相连的父皇,那他到底还能做些什么?他与方珩又该如何……

这念头盘旋在他脑子里越绕越乱,四周的空气都跟着沉闷了起来,赵元铭埋头往前走,完全没有留意身后的脚步声正在一点点靠近。

“七弟。”

那道声音贴得很近,赵元铭猛地回过头,只是他动作太急,反倒把身后的赵承和给吓了一跳。

赵承和稍稍顿了顿,开口问:“在想什么呢?”

方才在殿上他还想着要和赵元铭聊一聊,结果一转眼赵元铭就走没影了,他只好顺着路一路寻过来。

远远就看着赵元铭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再往前再走一小段就踏入后宫后花园的地界了。

赵承和抬手指了指他前面的那条岔路道:“是打算往后花园去?”

顺着他的指尖看去,赵元铭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走错了方向,他垂下眼皮答话:“是臣弟失礼,叫殿下见笑了。”

赵承和并没有把这小事放在心上,温和笑了笑说:“去二哥府上坐坐吧。”

他心里是希望赵元铭还能像从前那样什么话都愿意摊开跟自己讲的。无论如何,至少在朝堂这些要紧的事情上面,赵元铭不该刻意对他有所隐瞒。

面对太子的提议,赵元铭总是下意识点头,两个人才刚迈开步子往外走。

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攥住了赵元铭的手腕——“太子,臣弟也跟着一块儿去府上坐坐。”

赵元铭转过头看着半路冒出来的赵景辰。

赵承和也看了一眼来人,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同意,便率先迈步向前走。

赵景辰松开手,两人并排跟在赵承和身后,他转头悄悄对着赵元铭眨了眨眼睛。

汪守恩案子了结之后本该是一桩喜事,可赵景辰见太子脸上看不见半分笑意,往日汪守恩处处与太子作对,如今太子的反应可不算正常。

他想着自己跟过去待一会儿总归不坏,万一太子心里憋着火气迁怒到七弟身上,好歹还有个人在旁边打个圆场。

……

还不到正午,赵元铭就从太子府回到自己的宅院,傅总管一眼就瞧出来自家殿下情绪很低落。

中午送来的膳食几乎没有动过,赵元铭一头扎进书房关起门不肯出来。

傅总管很少见他这样,却也没办法。只能吩咐厨房晚膳多备几样合口的,盼着到了夜里赵元铭多少能吃下去一点。

书房里面烛火明晃晃的,赵元铭倒不是因为方才太子说了什么重话训斥自己才不痛快,恰恰相反,一整个上午,两个人就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厅里面喝茶。

至于赵景辰,他瞧并没有什么冲突的样子倒也放心了,只坐了一会儿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一开始赵元铭还暗自猜测是不是因为五哥留在这里,太子才不好开口说些什么。

可等到前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赵承和依旧没有提起半个和汪守恩相关的字。

他心里明白,太子只是在等着由他主动把所有隐瞒的事情说出口。

但整件事牵扯到了沈临还有方慎之,那两个人的事情说白了就是欺君的重罪,他哪里敢随随便便开口。

临分开的时候,太子只淡淡跟他说了一句“七弟,回吧。”便先行离开了。

赵元铭听得出来那里面带着的失望,回府的路上他反反复复的问自己,现在这样瞒着太子到底对不对?

越想越心烦意乱,他吹灭书桌上的烛火,把脑袋埋进双臂里趴在桌面上。

这一刻他只希望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躲一阵儿。

——

另一边,沈临的处境也算不上多好,此刻正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本身不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性格,如果能抓到直接行凶的人杀掉,这件事在他心里就算翻篇儿了。

他已经亲手毒死了给自己父亲下毒的卫邱,汪守恩也已经拿到属于他的判决,属于他的仇已经报了。

可他偏偏把方慎之的仇恨也缝在了心里。

当年方家那场灭门,下命令的人会不会就是当今的皇帝?倘若最后查证下来皇帝才是这一切祸事的源头,事情就变得十分棘手。

古往今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真要是那样,连报仇这件事好像都失去了意义。

开封城与澜栖镇,两个人因为同一件事各自苦恼。

然而谁都没有留意到另一件事——沈临在官册上面已经死去超过一年,按照规矩沈家这一支算是户绝。

可直到现在,皇帝始终没有下发任何封存沈府的命令。

日子接连往下过。

连绵阴雨弄得沈临身上旧伤反复发作,精神也跟着虚了不少。

这天他处理完手上一堆琐碎事务,便早早回寝殿躺下。毕竟父仇已报,他可谓是轻松了起来,若平日里没有别的事,他一向都睡得很早。

寻茗宫的外殿安安静静,敏儿平日里主要负责帮沈临与赵元铭传信,所以为了方便,宫主的日常起居也一并由她照管,今晚她就照例守在寝殿门外。

长廊远处传来脚步响动,敏儿立刻绷紧神经抬眼望过去——

“方公子?”

看清楚眼前的人,敏儿低低惊呼一声,眼前的人可不就是宫主日日挂念的方慎之吗?她心里一下子涌上欢喜,转身就要推门进去通报。

方慎之连忙伸手拦住她,压低声音小声道:“不必叫醒他,我自己进去等着就好。”

敏儿赶紧点头,轻轻推开房门放他进去,自己则转身离开了。

沈临素来不喜欢狭窄幽暗的屋子,所以这间寝殿修得格外宽敞,灯火也留得很亮,偌大的房间反倒显得空荡。

方慎之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床边,垂着头看向熟睡的人。

入眼就瞧见了沈临脸颊上那道疤痕,叶子安怎会瞒他?早就跟他讲过沈临脸上伤疤有多严重,可他并没有亲眼见过。

如今真正叫他瞧见了,方慎之的呼吸还是顿了半拍。他顺着床边缓缓蹲下来,想尽量靠得近一些。

可似乎还是太近了。呼吸落在沈临的脸颊旁边,睡梦中的人隐约察觉到动静,睫毛颤了颤便慢慢睁开眼。

眼前的视线朦朦胧胧,可沈临还是认出了蹲在自己跟前的这道轮廓,只是脑子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方慎之见他睁开了眼皮,还以为他醒了,正打算同他说几句话。结果沈临轻轻“哼”了一声,直接翻过身拿后背对着他。

这是怎么了?

方慎之愣在原地,心里面飞快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从头到尾捋了一圈,到底也想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惹到他不高兴。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沈临的后脑勺,语气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他哪里知道沈临近来精神状态不好,总是半梦半醒的,方才沈临是以为自己在做梦罢了。

床上的人没理会他的戳弄,说话的调子带着浓浓的不满,嘟嘟囔囔道:“别再跑到我的梦里来了,你就只会在梦里找我。”

这话听得方慎之一头雾水。沈临那边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

“说好的等方珩在边关站稳脚跟就回来。结果呢?一走就是一年多……天天守着他…我却才收到九封短得不像话的书信……到底咱们不是一母同胞,我没和你流着一样的血,半点儿不招你疼……”

也许是说着说着自觉不讲理,沈临的声音越来越小。

“怎么连自己弟弟的醋也吃?转过来,肩膀一直压着会不会疼?”

听见梦里的方慎之不仅说话了,语气里甚至还带着明显的笑意,沈临这才清醒了过来,猛地撑起身子转过去看着他。

方慎之嘴唇刚刚张开,沈临就猛地缩了回去将脸埋进被褥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手下的人都是吃白饭的!白养他们了?什么时候竟认了你做主人——”

若这话真叫外面的敏儿和一众暗卫听到了,保准要为自己打抱不平——明明就是沈临自己吩咐的:方慎之在寻茗宫可随意进出,且他说的话如同宫主的话一般都是绝对的命令,任何人不可有任何怠慢。

沈临自然知道这些,只是这样一来就叫方慎之看到了他丑陋的模样,他不高兴。

“快出来,你不想看到我吗?”瞧他把自己越裹越结实,方慎之无奈的开始了拆除被褥救出沈临的工作。

终于,在沈临给自己闷死之前,方慎之将他完整的从被褥里剥了出来。

折腾一番的沈临耷拉着脑袋坐在床上,表示不想看他。谁承想?这倒给了方慎之反扑的机会。

只见方慎之往地毯上一坐,脑袋后仰枕在床边,痛心疾首道:“哎!这一年我是日也想夜也想,好不容易完整的从边关赶回来见你……也罢,既然临儿不想见我,我还是回去吧——”

说着他就要站起来走人,背后突然传来极其幽怨又冰冷的声音:“回去?鄜延倒成了你的家,去边关倒成了回去!”

沈临边说边从床上爬起来,伸手一把将那真敢朝门口跨出一步的人拽了回来。

眼见再不服软就真没退路了,方慎之回身将人抱住,脸埋进他的颈窝,道:“别气了。”

他呼出的热气撒在肩头,弄得他肩膀的伤有些痒。沈临挣了一下却也真的消了气,就着这个姿势带着方慎之倒在了床上,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看来今夜可以好好补一补。

另外,他觉得还有别的事也要补一补。

方慎之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心想这人怎么肩膀有伤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等他说些什么,沈临就将他往上提了提,低头亲上了他的嘴巴,一年多不曾亲热,沈临似乎带着怨气地使劲咬了他一口。

“嘶——”方慎之吃痛,却也由着他撒气。直到口中有舌头顶了进来,他才意识到沈临不只是想亲一下就结束。

想到他肩伤实在严重,他连忙退开,撑着胳膊支在沈临上面,认真开口解释道:“我听叶子安说——”

沈临顿感不悦,将人一把扯了回来,“你非要这个时候提别人吗?”

被他这么一扯,方慎之整个人差点儿砸在沈临身上,吓得他赶忙又将自己撑起来一点。

他心里叫苦,原本只是想说叶子安告诉过他,沈临的肩伤伤到了骨头,阴雨天会极其难受……没想这时候提叶子安来着。

“闷葫芦……”见他不说话,沈临也懒得计较,只是牙齿完全不留情面,每咬一口都在方慎之皮肤上留下了深红的牙印。

他伸手向下探去,却被方慎之及时一把拦住:“你!你就不能好好休息吗?”

方慎之瞧着他并没有缩回去的手顿感无奈,明明刚才他还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沈临也没搭腔,就这么不满地瞪着他,满脸写着反问——你说呢?

见实在没有商量的余地,方慎之脑子里飞速运转着,结果转瞬间就红透了脖颈。

然后就在沈临不满又迷惑的注视下,方慎之跨坐在沈临腰腹上,又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肩膀疼,非要做的话……我…我自己来……”

一句话说完,沈临甚至没反应过来。

不过仅用了两个呼吸的时间,他就明白过来方慎之刚刚在说什么。

何止千年等一回啊!?

看着方慎之红透了的脸和胸口,沈临方才还不满的情绪一扫而空。

他微微抬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着,伸手扣在方慎之的腰上重重的抚摸着。半天才哑声道:“你自己说的,可不许反悔。”

两人又不是第一次,还不至于反悔。可虽说如此,由他在上面主动还真是第一次,方慎之还是陷入了不知道先做什么的困境里。

沈临到很是好心,一点也不催他,似乎仅凭方慎之那句话就够他回味一阵子了。

况且这个角度看过去,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总要先把衣服脱了……方慎之不好意思先扒自己衣裳,就先拿沈临下手——沈临平时就习惯穿一些松垮的衣服,更别提现在是在寝殿休息了,没费多大劲,他就把沈临从那松垮的两层衣服里给扒了出来。

这个过程沈临是完全没有羞耻心的,甚至十分享受。

此时他赤着身子躺在下面,伸手掐了一把贴在自己腰上的大腿肉,适当的催促着:“继续啊,我肩膀疼——可没力气帮你脱衣服。”

这时候又说肩膀疼了……方慎之见他明显在说谎,索性几下将自己也扒了个干净。

不知是不是沈临的寝殿当真有□□作祟。

方慎之撑着胳膊俯下身,将自己的胸口送到他嘴边,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咬一下……”

他真不知道要怎么做,所以只能按照沈临平日里的习惯来……印象里沈临总是喜欢对着他胸口的痣又舔又咬。

沈临这种老实孩子,哪经历过这个?

(······)

寻茗宫看不出白天还是黑夜,方慎之只知道两人真的折腾了好久,久到敏儿来敲门问要不要传早膳。

竟然是早晨了……

沈临还没醒,方慎之撑起身子看两人的状态,简直惨不忍睹——自己身上除了指印就是齿痕,几乎是没什么干净地方。

而沈临也好不到哪去,因为昨夜姿势的原因,他的腰胯上竟爬上了淤青。

他皮肤白,染上任何颜色都会格外清晰,方慎之看着那两片青紫陷入苦恼……果然那个姿势太危险了……以后还是不要的好。

就这样,方慎之陪沈临待了有两三天,便要动身去边关了。

“啊——你别走——珩儿长大了不需要你总跟着他——可我是病人,我需要你看着——”

沈临整个人挂在方慎之的身上,拼尽全力阻止他离开。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方慎之这么快就要走。

这些年过去了,沈临还是习惯性地跟他撒娇。方慎之觉得好笑,伸手敲了下他的脑门,说:“我去那边等叶子安,他若得了药一定会先去找我和珩儿。”

沈临晓得,毕竟他只信方慎之。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他要是几年都求不得他师叔可怎么办?你不回来啦?”沈临不仅没松手,反而又将人抱紧了几分。

方慎之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人从身上扯下来,说:“不会的,我回来的时候途径河南府,收到叶子安的消息,他的师叔已经答应了炼药……我想很快就会好的。”

见沈临又爬了上来,方慎之手忙脚乱的制止着他,说完便一个撤步和他拉开了距离,不顾沈临哭喊翻身上了马。

他弯腰拍了拍沈临的脑袋,笑着说:“放心,拿到药我就回来,下次就不走了。”

“真的?”沈临半信半疑地松开抱着他小腿的手,勉强同意他狠心将自己抛下,张口叮嘱到:“那你照顾好自己……”

他身上多出来的一些伤让沈临很生气,胳膊上有几处明显是他替人挡下的。

方慎之将他的叮嘱一一应下,最后又俯下身亲了亲沈临脸上的疤便策马离开了。

见人已经走远,再看不见一点背影了。沈临才恋恋不舍的回了寻茗水榭。

方慎之没提,沈临也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他,毕竟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皇帝才是幕后主使。

尽管汪守恩只是一把行动的刀,他也要先看着那把刀被他的主人亲手折断。

在那之前,他要先找汪守恩讨点利息。

隔了六日,汪府里面那些已经判了死罪的成年男丁便被押赴刑场处决。

相比上一年的拖沓,皇帝下了命令后可真是干净利索。那人头砍的,麻利极了,连半点儿磕绊都没有。

而那些并未成年的男孩和女眷也陆续离开了京城,偌大的开封城里再剩不下一个汪家族人。

沈临说的利息自然就是那些没有被直接处斩的家眷。

押送汪家女眷和半大男孩的队伍走到了一处山坳,这条路旁边全是密密的树林,官差一共就十几个,押着一串戴锁链的人走得磨磨蹭蹭的。

铁链互相撞着哗啦哗啦响,那些前不久还锦衣玉食的孩子还没来得及诉苦,便被突发的变故给吓傻了。

自然是山匪头子沈临来讨利息了。

箭从树里面射出来,官差还没来得及拔刀被放倒了,跑的人被一箭钉倒在地。

沈临戴着黑纱帽帏慢悠悠的走出来,看着大大小小抱在一起的孩子,真是好不可怜。

汪夫人搂着两个年纪最小的女儿已吓得双腿发软,她哪里见过什么尸体?慌乱间她向沈临开口:“英雄饶命,这些孩子什么都没做过啊——”

至少孩子是无辜的,要留下他们的性命啊。

沈临也是这么想的,可谁叫他们是汪守恩的孩子。无辜?方家十七口哪个不无辜?方岩方珩当时也是孩子,他们又做了什么该死的事吗?

懒得同她闲扯,沈临只开口道:“穆书兰?”

汪夫人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抬头看向沈临,下一瞬脖颈一凉,耳边是女儿的惊叫声。

她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眼前就被喷出的血糊了眼,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到咽气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被血溅了一身,沈临第一反应就是很庆幸自己戴着帽帏来的,不至于喷他一脸……

汪夫人已死,除了她生前抱着的两个女娃娃没有跑,剩下那些想躲到车后面的女眷,也被沈临身边的黑衣人追上去一刀捅穿。

耳边不断传来手下报上的姓名,汪守恩的家眷一个个都在内。

那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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