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门。
晨露还未干涸,已经有顶软轿落下来,从里面钻出个肥胖笨拙的男人,身上穿着绯红的官服,官帽也没摘去,显然是刚下了朝,就匆匆赶过来。
他擦着额头的汗,谨慎地瞧着周围,这才去叩门。
他刚放下手,角门便开了一条缝,瞧见是谁,才又开大了些,“大人仔细。”
小厮搀扶着人进来,又熟练地递上面罩。
这大人戴上面罩,呼吸更加粗重,“你家主人呢?还在后院?”
“是。”那小厮倒是不慌不忙,引着他往里走,“知府大人有什么要问的,请去里面谈吧。”
李知府急匆匆的,脸上急出汗来,也顾不得擦,终于在厅里看见了此行要找的人。
他略顿了下来,整理整理衣襟,“前些日子又送来的女孩们,可有调|教好的了?”
厅里那人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穿着是常服,模样倒是年轻,闻言瞥了他一眼,“有个倒是漂亮,就是死活不改口。”
“哪个?”
“老大人亲自看过的那个。”
李知府闻言皱起眉毛,“你们没乱用刑吧?”
“怎么敢呢。”那年轻人不满,“那可是老大人看过的,又是要送去别院的,我怎么会乱用私刑。”
李知府焦躁地转了两圈,“老大人又在催了,眼看那位都这么大了,再晚可就……知喻,我先去看看那孩子吧?”
谭知喻放下手里的茶,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走吧。”
李知府立马紧跟在谭知喻身后,弯弯绕绕地走了许久,才终于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哭喊声。
小孩子嗓子嫩,喊了太长时间,也嘶哑得不成样子。
李知府脸色立马就有些不大好看了,可身边的人也不是自己能随意说教的,只好当做没听到。
谭知喻倒是早已习惯了这些声音,面色如常,“就到了。”
说完,他推开身侧的小门,两人身后的阳光洒进去,幽黑的房间终于有了点光亮。
李知府没想到他们调|教孩子,住的就是这样的屋子,急匆匆往里张望,却怎么也看不见人,“哪呢?”
谭知喻冷哼一声,“她是最有骨气的,挨多少打都不肯哭,一放进去就往里头钻——你可别进去,小心她咬你。”
李知府讪讪笑了两声,他早注意到了谭知喻手上那一块深深的牙印,没想到还真是这样搞出来的。
谭知喻抬起手,重重敲了两下门,阴冷道:“你还不出来,又想挨骂挨饿了是吗。”
他说完,屋里才有了点细细碎碎的动静,谭知喻这时候便又有了耐心,半晌才等到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
谭知喻十分厌烦,自然没什么好语气,他靠在门框,挑剔地打量着,“你叫什么。”
李知府知道这个,为了方便管教,送进府里的孩子们被取了新的名字。
“jiao,yun。”
李知府怔了怔,还没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就听谭知喻冷冷道:“就是这样,怎么教都不认名,问多少遍都是叫‘姣云’。”
那孩子太小了,又站在幽暗的屋里,李知府看不清她的脸,抬手想让她往前走几步,谭知喻却差点惊跳起来,扇了李知府一巴掌,“我说过没有,别叫她到我跟前。”
李知府的脸迅速肿胀起来,却也只好讪讪笑笑,“我总觉得这名字有几分耳熟,想看看是不是谁家孩子,一时忘记了这事。”
谭知喻听后倒是若有所思,“说起来,她被送进府里的时候,确实是穿着不俗。”
李知府心里狠狠一跳。
该不会是拐了高门大户的孩子吧。
他还没出声,谭知喻又很不在乎道:“但那又怎样,再不俗,还能高过老大人,还能越过那人去?我给他们孩子送去了,是求不来的缘分。”
李知府只好点头称是。
谭知喻重重甩上门,把锁叩紧了,嘲讽起来,“你一个小知府,平日里见杂七杂八的人多,才觉得熟悉吧。”
李知府又是赔笑,临走前,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个小小的门。
分别时,他又催了一遍,“老大人最看好那个姣云,这眼看着就没时间了,还得劳烦您。”
谭知喻垂眼喝着茶,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知道了,我有分寸。”
这毕竟也是上面吩咐下来的,李知府不担心谭知喻故意办砸,又放下礼物,才告退。
当夜他刚要睡下,就听屋外乱糟糟的脚步声,心里登时一跳,胡乱扯了件外衣披上,拉开门就见自己府里的小厮,带着白天刚给自己开门的那个谭府小厮,一起往这边跑过来,“什么事情?出了什么事情?”
谭知喻的小厮看见李知府没睡,松了口气,连忙道:“后院出事了,主人请您快去。”
李知府立马想到了白天一面之缘的那个姣云。
他瘦小的身形在李知府脑海里一闪而过,却没时间再多想,急忙吩咐人去套车。
等到他们急急赶到谭府后院,就见那扇小门开着,里面点上了灯,照得比白天还亮。
那门实在太小了,李知府钻不进去,只好在门口张望,只庆幸屋里亮,他还能看清。
而地上躺着个孩子,年纪小小,脸蛋果然漂亮,只是……
李知府视线向下,脸色也骤然白了下来,谭知喻听见动静回过头来,和他惨然对视一眼,也是面色惨白。
李知府伸手把站在门口的谭知喻拽出来,压低声音,“不是说不用私刑吗!”
谭知喻下意识骂道:“那小崽子简直是听不懂人话,我只好上刑,大不了养好再送去啊!谁叫你们一个劲地催催催!”
李知府重重叹了口气,“如今可怎么办呢。”
谭知喻心神烦躁,“打杀了算了。”
“你疯了,那可是老大人面前挂了号的。”
“那你说怎么办,他是谁送来的,送来前怎么不知道验身呢!”
“你喊什么,传到老大人面前,我们都别想好。”
谭知喻眼神阴冷,他打量了李知府几眼,突然哼笑,“我去求一求,自然不能把我怎么样,至于你——所以我还是劝你,尽快给我想办法了。”
李知府咬牙,“大不了,就这样送去!”
谭知喻不可思议地看着李知府,“你要把男孩送到那人府上去,我看你才是疯了。”
李知府只觉自己浑身是汗,夜风一吹,更是寒冷无比,“公子不是那种不顾仪法的,我们再年年送秘药过去掩饰,自然无法发觉他的身份;即便是公子真的没能忍住,也是他的欺君之罪。”
谭知喻茫然起来,“……真的行吗?”
“只有这个法子了!”
“好、好吧,那我再叮嘱几句,喂了秘药就送去。”
……
“公子,老爷那边送了个女孩过来,说要贴身伺候您。”
书桌后的人没什么反应。
婢女瞧他这样,也有几分为难,“那女孩的确小了些,可是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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