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晚上，秋秋坐在床边把外套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春儿在桌边清点背包里的东西。水壶、饼干、两个苹果、那本深蓝色封皮的小册子。她把册子翻开又确认了一遍“归”那一页的内容，然后合上塞回包里。抽屉里的两颗珠子被她拿出来，用一块旧棉布包好放在桌面上。两颗珠子并排搁着，青灰色的石面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暗光。
“到了那边，珠子会认石头。”秋秋说，“你把它们放回凹槽里。三颗珠子凑在一起，环只差最后一段。”
春儿把布包收进背包内袋。“你推封印的时候，那一段弧会自己出来吗？”
秋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纹里那道青灰色的淡痕比前两天又深了一些，门缝里那道弧形线条比之前更清晰了。“门缝开到一定程度之后它会自己往外走。要推到最后一步。”她把手合拢，“但推到最后的时候，门后面那些被锁住的东西也会一起出来。包括她留给我的那些画面。”
春儿走到床边坐下来，坐在她旁边。“你准备好了？”
秋秋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自己合拢的手掌，掌纹里的淡痕在指缝间露出一点青灰色的尾迹。“在宿舍里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准备好了。看到她在院子里转身的那个画面，我又不确定了。”她把头偏过去看着春儿，“如果我在那里站不住，你怎么办？”
春儿伸手把她合拢的手掰开，把她的掌心摊平在膝盖上。那道青灰色的淡痕横亘在掌纹中间，像一道被反复描过的旧线。“我就站在你旁边。”春儿说，“你站不住了我扶你。你不想往前走了我等你。你要翻最后一页我陪你翻。”
秋秋看着她，没有接话。她把被掰开的手慢慢收拢，把春儿的手指握在自己掌心里。春儿的手指没有缩回去，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指节贴着她的掌纹。两个人坐在床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春儿抽出手去把灯关了。“睡吧。明天要早起。”
第二天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春儿锁门的时候秋秋已经站在走廊里等她了。两个人沿着那条走过三次的路往前走。公交车、碎石路、泥土小径、穿过林子。林子里的落叶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厚了，踩上去松软而湿，是最近那场雨留下的痕迹。秋秋走在前面，春儿跟在旁边半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步子踩在枯叶上的节奏是一致的。
穿过林子的时候秋秋先停住了。
圆形空地上的景象和上次离开时又不一样了。灰白色石头几乎完全沉入了地面，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凸起露在泥土外面。石头周围的放射状裂缝比上次更宽，有几条已经延伸到了空地边缘，把树根底下的泥土都翻了起来。空气中的灵力浓度比上次降了一些，但空气中多了一层很薄的银白色光雾，像被风拉长了的月光，在空地上方缓慢地漂浮着。
春儿站在空地边缘环视了一圈。“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个雾。”
秋秋蹲下来看着地面上的裂缝。“上次补完碎片的时候边界线出来了。银线射出去之后应该是在空气中留下了一层残余。这些雾是边界线的余迹。”
春儿走到石头前面蹲下来。石头表面那个圆形的凹槽还在，三颗珠子安静地躺在凹槽里，弧段拼在一起还差最后一个小缺口。她把背包打开，取出那个旧棉布包，把两颗珠子从布包里拿出来。珠子触到石面的瞬间，石头内部的青光沿着整个石面亮了一下，像一座沉寂已久的钟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她把两颗珠子放进凹槽里，和之前那颗并排靠在一起。三颗珠子在凹槽中微微转动了一下，然后停住了。三颗珠子上的弧段拼在一起，形成一个近乎完整的环，只差最后那么一小段缺口，大约只有半个指甲盖的宽度。
春儿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秋秋。
秋秋走到石头前面。她低头看着凹槽里三颗珠子拼成的环，缺口正对着石面中央。她把手掌平放在石面上。接触的瞬间，封印内层的门缝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门后面在往外推。她感觉到丹田里那道弧形线条正在往外涌，沿着经脉向掌心方向移动。但门缝不够大，弧线卡在半路，只能感觉到它在那里，却推不出来。
“推不动。”秋秋低声说。
春儿走到她旁边，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我帮你。”
两重温度叠在一起。春儿的掌心贴着秋秋的手背，体温从皮肤外面渗进来，和上次在宿舍里推封印的时候一样。但这一次秋秋感觉到的不只是暖意。春儿的灵力顺着她的手背经脉灌入了她的丹田，像一道极细的、平稳的水流注入封印边缘。她没有直接推封印，她只是把体温和灵力稳定在门缝周围，像一只手按在门的边框上，让门框不再颤动。
秋秋深吸了一口气。她借着春儿的支撑，把封印内层的门缝往外推到了最大。门后面的东西涌出来了。先是温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一股陈旧的暖意从丹田深处翻涌上来，顺着经脉流到掌心。然后是画面。
她站在一个她不认识的地方。脚下是灰白色的石地，头顶是灰白色的天，天地之间一片空旷，像站在一张还没有被画过的纸上。面前有一道看不见的墙——空气本身在那里凝固了，像一块透明的冰，从地面延伸到天空。楚瑶站在那面墙前面，左手按在墙上，右手执着一支朱砂笔。她在描边界线。从墙的底部开始，一笔一笔往上描，每一笔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青色的痕迹。她的动作很慢，笔尖落在空气中每一寸都拖得很稳。她的衣服上有泥，头发被风吹散了半边，嘴角有一道干了的血痕，但她的手没有抖。
穆九幽站在她身后几十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楚瑶没有回头。她描完最后一笔，把朱砂笔收起来，退后两步看着整面墙。那些淡青色的线条在空气中结成了一张网，网眼密实而均匀，把整面墙从地面到天空全部覆盖住了。然后她转过身来。她的脸色很白，嘴唇干裂，眼下有青黑的痕迹，但她在笑。她对穆九幽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她说：“封住了。”
画面散了。
秋秋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手掌还贴在石面上，膝盖触到碎石地面的瞬间她感觉到一阵酸麻从腿底传上来，像站了很久之后突然失力。春儿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还覆在她手背上。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扶稳了，让她靠着石面坐着。秋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纹里那道青灰色的淡痕比之前深了好几倍，从掌纹中间延伸到手指根部，像一道被重新描过的旧疤。
她抬头看着石面上的凹槽。三颗珠子还躺在那儿，环的缺口还在。她把目光往下移，落在自己掌心里那道淡痕上。痕迹的边缘正在微微发亮，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顺着那道线在流。然后她感觉到丹田里的封印门缝里涌出来的那道弧线终于顺着经脉流到了她的掌心。它从掌纹里那道淡痕的位置渗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条极细的、青灰色的光线。光线从她的掌心向上延伸，在空中弯出一道弧，然后朝着凹槽的方向落下去。弧线的末端接触到凹槽里三颗珠子拼成的环的缺口处，缺口被补上了。
三颗珠子同时亮起来。整个石面从凹槽向外泛起一层完整的青光。光环从石面上浮起来，在空中形成一个完整的圆环，环的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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